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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安顺日报

历史与文化的行程

日期: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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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先从“文运永贞”四个字说起。从《永宁州志》有关记载可知,清光绪九年(1883),知州崔暕筹款在永宁州修建考棚,光绪十年(1884),崔暕为考棚题“文运永贞”牌匾。这块牌匾至今犹保存完好。懂书法的正伦兄说,这字不仅仅结体沉稳,笔墨之间飘逸洒脱,更何况其寓意了关岭文运永远昌盛,跟我们编纂关岭文物古迹拓片集的初衷很契合,索性将其作为书名吧。于是给领导汇报,很快获得批示:同意。如今集子已出版,再次翻阅,越发觉得“文运永贞”四个字,不仅仅与书相宜,还有效见证了关岭历史与文化的行程。

在关岭的时间节点上,一个个传说跟史前古生物留下的生命遗迹交相辉映,增添了其神秘与厚重感。比如三国古战场的传说。相传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于建兴三年(公元225年)南征,关羽的儿子关索身在军中,并曾率兵驻扎在关岭县城东北面的关索岭上,关岭县还因此得名,至今还在岭上留下了如“刀把井”“马刨井”遗址等;又在岭上,后人为了纪念关索,还修建了关帝庙(又称顺忠祠),并留有碑记如下:“恩信孚兹土,世祀之……”,如今庙虽不存,遗址却还在;石碑虽然风化破损,可字迹依稀可辨;一切的指向,似乎又都在述说这一个传说的真实性,让人仿佛握住一份沉甸甸的灿烂与铿锵。又如被誉为“千古之谜”的红崖天书,与关索岭遥遥相望,一片宽约100米、高约30米的天然红色岩壁,上面刻有32个大小不一,形状怪异的红色符号。千百年来,究竟其起于何时,何人所书,其间的沧桑曲折,至今无法破译。也有各种破译之说,最典型的如:第一,大禹治水时的遗迹;第二,殷高宗伐鬼方纪功刻石的“纪功碑”;第三,诸葛亮南征时当地少数民族所作的图谱;第四,建文帝讨燕檄文等。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没有确切的证据。时至今日,仍有不少学者在探索研究这一“千古之谜”,试图揭开它的真实面目。而再下去,无论真实与否,传说自然就成了历史的其中一部分;再下去,就一定获得了更为丰沛的质地与蕴藏。

关岭虽然地处西南一隅,可实际上,自明清起,一直是国家重要通道之一。一个最明显的例证是,就在关索岭上,至今留存着一条古驿道。据有关资料显示,这条古驿道曾经是从贵州往云南去的主要通道,当年的徐霞客从此走过,并在其《徐霞客游记》里有对关索岭等的记录文字;当年杨慎从贵州往云南,也从此走过,并留有相关诗文,《永宁州志》中就有记载。还有因为关岭曾经设“永宁州”,亦算是某一时期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汇聚之地,尤其是历届知州,均留有各种诗文传世——也正是这些诗文行迹,使得关岭一直以来并不都是蛮荒之地。在《文运永贞——关岭文物古迹拓片集》中,我们收录了这方面的诗文,如清康熙年间云南石屏知州陈封的《盘江诗碑》:“盘江中断铁桥开,乍见心惊首欲回。谁遣鬼工排鸟道?直教天堑走龙媒。如云戍卒防秋去,尽地金钱转饷来。闻说波流通禹甸,河源万里令人哀。”又如清光绪年间永宁知州周夔的《小飞云摩崖》,虽然只是收录了周夔为之手书的洞名,可是依然能从洞名联想起此洞背后的故事。我亦曾在某个阳光明亮的秋日午后,跟随二三好友一路寻觅到此洞,并一边看着已然萧条破败的洞迹遗存,一边想着周夔留下的曼妙之文:“仰视洞中,石乳滴成若佛若龙、若狮若象、若鹤若云,皆挟飞动势。古佛数十尊,如迎如招,如语如笑,令人顿洗尘心,徘徊不忍去。洞势高,望洞外极目千里,如万顷波涛,奇观也!”这些文人墨迹,仿佛关岭的山川遗韵,让那一堵堵摩崖石壁,凭添了无数文彩风流;也让一块土地,有了独特而鲜明的行程标识。

《文运永贞——关岭文物古迹拓片集》收录了散播于关岭各处乡野山间的寺庙碑记、神龛以及墓碑之楹联,如《灵龟寺联》:“玄妙无穷弥宇宙,浑沦有致遍山河”,天地之间,山河之上,这人生世事之理,谁能洞悉分明?而小小一座寺庙,竟然就有如此宏阔高远的境界,殊为不易;又如《东游寺对联》:“结局时仍归算路,有生后莫坠迷津”,便已经是关于人世坦荡从容的劝诫了;又如晚清时期某户人家的神龛联:“天高地厚君恩重,祖德宗功师范长”,儒家传统文化忠君爱国、慎终追远、敬重师长等,已然是默默的关于家国情怀的滋润;又如《天池毓秀联》:“天池毓秀阴先绪,地脉钟英丕后贤”,一份善良的祈愿,对后世子孙的殷殷期许,足够让人动容。我们亦曾久久地立在这些对联之前,虽然一切过往的时间早已散如齑粉,可是那一份人世之喻,却似乎还在我们的头顶萦绕,并生长成内心美好的风景。

寻觅散落在关岭大地上的文物古迹,让人为之触动的,还有那些立于各处的捐款碑记,或者是建寺修庙,或者是造桥铺路,总之都是为群众做善事,为群众谋利益,于是地方各种人士,或者家产颇丰,或者小有资财,甚至是穷愁潦倒之人,亦纷纷慷慨解囊,不为留名,更不为谋利,就只想将一件善事做好做实,而组织者将这一干人名刻入石头,亦不是想述德邀功,只是为了一种精神的薪火相传,潜移默化。时间虽逝,时代虽然向新,可是不变的,不正是这样的血脉正道么?

翻阅《文运永贞——关岭文物古迹拓片集》,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始终难忘。那就是立于某村寨的《字库塔》,亦称“敬字塔”或是“惜字塔”,据说该村因为人人敬字惜纸,不敢对其有污秽之心,遂建此塔专门焚烧废纸。这样的故事,总是让人想起仓颉造字的传说——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再到文化绵延千年的生长传播,其字其纸,已然被人们敬畏。而这偏僻一隅之村寨,这宛若灼灼之火种,不就是关岭历史与文化行程中最温暖亦最耀眼之一颗么?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在历史与文化之外,《文运永贞——关岭文物古迹拓片集》还收录了关岭的一些著名风景点,比如古驿道、御书楼、灞陵桥等,以作那历史与文化的参照,这样的匠心独运,在增强画面美感的同时,亦让那时间与岁月的沧桑感与纵深感更具诱惑力——而我突然想起,关岭这块土地本身,历来在人杰地灵之外,那秀美神奇的自然风光,不也一直让人们趋之若鹜么?除了前面提到的宛如生命绝唱的古生物化石,以及注定永远是“千古之谜”的红崖天书,那宁静一如小家碧玉的木城河,那一如鬼斧神工的花江大峡谷,那天然生成、妙韵生香的滴水潭瀑布,那逶迤磅礴、气势雄浑的关索岭,等等,漫漫风尘之中,不也一直在滋润并孕育着这块土地丰富的人文与内涵么?

是故:文运永贞,其然也。

□关岭自治县委宣传部 李天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