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启超
初夏的风,似乎捎来粽子香。提醒我:端午到了!对我而言,端午节不仅是传统节日,更是温馨记忆。夜深时分,思绪徜徉在蒲叶青青和艾草、粽子飘香的故里。思乡愁绪扑面而来,如此突然,如此浓烈,丝丝缕缕,钻入头脑,钻入心田。眼前浮现出童年时奶奶领着我割艾草、挂蒲叶、包粽子的情景,眼眶悄悄红了。
初夏清晨的花江河谷清新,亮丽。一坡连着一坡的梯田地里,碧绿秧苗已开始拔节、生长、抽条。狗尾草、酸浆草、野草莓、车前草、马鞭草、飞机草、艾蒿、蒲草……远远望去,好似有人把绿色颜料泼洒在山间。随着太阳的升起,鹅黄的阳光照射在秧苗、野草尖的露珠上,五光十色晶莹剔透。
端午节当天,奶奶早早起床,先是到水分充足的沼泽地里挑选蒲草,连根拔起清洗干净,再到沟渠边或田埂上找长势最好,色泽清新光亮的艾蒿,只留最新最嫩最绿的部分,用青草捆好背回家。到家后,奶奶仔细挑选艾叶蒲草,一并挂在大门、猪厩门、牛厩门、鸡厩门及家里所有门楣上。她说这样可以驱邪避疫。我对奶奶说的深信不疑,再调皮也不敢弄一下门楣上的艾叶和蒲草。到后来,每年端午我也会领着孩子买一些挂在大门上。
小时候,在我的家乡峡谷村,过端午节最重视的是吃粽子。农历四月的尾巴还在眼前摇摆,粽子的香味已经飘出农家、盈满村寨。衣着整齐的大人,光着屁股、爬着两条鼻涕的小屁孩,手里拿着的都是香喷喷的粽子。
我还未出世,爷爷和奶奶就与我父母分家另起炉灶。爷爷、奶奶工分挣得多,每年都能分到“红钱”,还年年杀年猪。奶奶包的粽子,总是比我母亲包的好吃。因为奶奶的粽子里,腊肉丁、花生米、莲子、红糖一样不少,咬一口,腊肉香、糯米香、花生香、莲子香,满嘴乱窜,那滋味,不敢想,一想准出丑——口水直流。
我家有6口人,四兄弟都在读书,仅父亲母亲二个劳动力。母亲包粽子,除了糯米还是糯米,没有其他配料,吃起来没胃口。好不容易熬到端午节,心想可以吃到平时吃不上的好东西了。哪知中午时,母亲未做饭,只蒸了一甑粽子。母亲把粽子端到堂屋。我剥开一个咬一口,净是一坨稀稀的、黏黏的糯米,噎得白眼珠直往上翻。
母亲瞥见,刀一样的目光剜了我一眼骂道:“这么香的粽子还像吃糠一样,再过些日子,饭都吃不上喽!”心里一阵慌乱,一声不吭努力把那个粽子吞下。我不想再吃粽子,靠那个粽子,一直熬到吃晚饭。
晚饭后,悄悄溜到奶奶家,看着甑子里放了那种腊肉丁、花生米、莲子和红糖的粽子,反复夸奶奶家的粽子香。奶奶笑了笑说,坏种,没吃饱吧?我看着奶奶傻笑,没说话。奶奶拿了两个粽子递给我,“慢慢吃,别噎着。”两个粽子填了个半饱,还想吃,母亲来了。她来还奶奶的簸箕。瞅了我一眼,骂道:“馋屁股!”回家后母亲觉得我丢人,像扭绳子结一样,将我的耳朵扭翻过来,痛得我直掉眼泪。
几年后,我家几兄弟渐渐长大,家里添了劳动力,工分逐渐挣得多起来,摘掉了“超支户”的帽子。端午节来临,母亲包的粽子里,第一次掺进了花生米、莲子和红糖。有了这些配料,终于可以痛快地吃粽子了。这一年,我家6口人,分到了6亩责任田。这一年,我家过去堆放杂物的木楼上,堆起了过膝的谷子和苞谷,在这个家里,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粮食。我家也和奶奶家一样,杀年猪、腌腊肉,端午节包的粽子里,掺进了腊肉丁。
日历一天揭去一页,没有花样,一成不变。而生活,却像魔方,变化万千。过端午节,吃粽子的传统,原模原样,只是粽子的配料,日渐更新。有的加大枣,有的加杏仁,有的加葡萄干,还有的加牛肉、羊肉、鸡肉。可叹我没这个口福。小时候多年前最能吃,却没吃的。现在家里条件允许我吃了,却没了海吃狂吃的条件,脂肪肝、高血脂、高血压、身体肥胖……迫使我只能享受清淡生活。端午节到了,只能吃个纯糯米包的粽子,以示对节日的祝贺,以示不忘传统!
端午农忙 □高智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