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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安顺日报

苗家腊月

日期: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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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 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熊纯

每当临近过年,节日的喜庆恰似一杯醇洌美酒,将周遭气氛浸染得醉意朦胧,这是腊月里特有的气息。

儿时的记忆里,过年最让人期待的头等大事,当属杀年猪。天还没透亮,伯伯叔叔们就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儿,哼哧哼哧地把养得肥肥壮壮的年猪从猪圈里拉出来。一时间,猪的叫声此起彼伏,可大伙心里却满是欢喜,这意味着新年的餐桌上有吃不完的美味肉食啦。宰杀、褪毛、分割,每一道工序大伙都配合默契、有条不紊,新鲜的猪肉还冒着腾腾热气,邻里乡亲们相互分享,哪家都不落下,整个村子瞬间被浓浓的肉香包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便是爷爷大显身手的时候——腌制腊肉。爷爷是腌制腊肉的好手,他稳稳地拿起刀,把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再用盐、花椒、香料细细揉搓,每一块肉都被涂抹得满满当当,随后一条条挂在屋檐下晾晒。阳光倾洒下来,腊肉渐渐渗出晶亮的油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那红亮诱人的色泽,光是瞧上一眼,仿佛就能提前尝到年夜饭桌上那香喷喷的味道。

这边爷爷忙活着腊肉,那边婶婶和嫂子们也没闲着,她们正忙着打糍粑呢。泡好的糯米蒸熟后,“噗通”一声倒入石臼,几人一人拿着一根木杵,围着石臼,喊着响亮的号子,有节奏地捣着糯米。不一会儿,糯米就渐渐变得软糯黏糊,热气腾腾地泛着诱人的米香。等糍粑打好,揪下一小团,裹上白糖、芝麻,放入口中轻轻一咬,软糯香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满满的都是年味儿。

赶场,是新年里热闹非凡的场景。集市上人头攒动,摊位密密麻麻地一个挨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布料、各式各样的年货,琳琅满目得让人目不暇接。我像只欢快的小鹿,穿梭在人群中,眼睛都看不过来了。挑选春联的时候,那些写满吉祥话的大红纸,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买新衣的时候,摸摸这、看看那,满心盼着能挑到最漂亮的一件,好在新年第一天穿得漂漂亮亮的。

孩子们兜里揣着长辈给的压岁钱,满寨子撒欢儿地跑,兜里的糖果相互碰撞,发出一串串甜蜜的声响。我呢,从小就对苗族服饰痴迷不已,那些精美的图案、绚丽的色彩,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总让我挪不开眼。最初接触苗族服饰,是看伯娘绣的,记忆里,接近年关,伯娘就会坐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宛如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面前摊着许多未完工的布料,五彩的丝线在她手中轻盈穿梭,绣针上下翻飞,似灵动的蝴蝶翩翩起舞。她绣出的花纹,或细腻精致如春日繁花,或粗犷豪放似山间奔兽,每一针都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将苗族的传说、生活的祈愿丝丝缕缕地绣进布里。我常常搬个小凳子,乖乖地坐在她身旁,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细节。伯娘总会笑着摸摸我的头,温柔地说:“丫头,绣好衣服后过年就可以穿着去玩了。”

苗族的蝴蝶服,承载着咱们苗族千百年的文化底蕴,红得庄重热烈、黑得深邃神秘、青得古朴典雅,穿上它,仿佛就把苗族的历史披在了身上。整套衣服分为衣服、裙子、腰带、围裙几个部分,每一处的设计都藏着匠人的巧思。就说那衣服,用料可不少,长1米,宽0.5米,裙摆更是宽大,长宽都有2.5米呢,风一吹,裙摆舞动起来,就跟彩云飘啊飘似的,每次穿上都忍不住转几个圈,跑到伯娘跟前,俏皮地问她美不美。

制作这样一套蝴蝶服,其中的艰辛,只有亲手绣过的人才知晓。伯娘总是先拿起大小不同的笔,蘸上蜡,全神贯注地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勾勒出蜡染花的图案,再把它们搬到太阳底下,眼巴巴地盼着晒干。接着,便开启了没日没夜的刺绣马拉松。每一针下去,每一线拉过,都像是在跟过去的岁月轻声唠嗑,那些童年守在伯娘身边的温馨画面,也随着针线,丝丝缕缕地织进了衣服里。还有咱们苗寨周边的虫啊、鱼啊、鸟啊、兽啊,凭借着伯娘精湛的针法,它们也活灵活现地“住”在了这件衣服上,乍一看,这衣服就像一幅会动的苗族生态图。你可别小瞧了衣服上的那些花纹,哪怕是小小的一朵,都得费上7000多针呢。

到了年三十,贴春联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小时候的我总会搬条板凳,踩上去,双手高高举起红红的福字,虽贴得歪歪扭扭,但满心都是欢喜,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忙完这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丰盛的年夜饭,有刚杀的年猪,有各种美味,还有软糯的糍粑。饭后,大家都守在电视机前,嗑着瓜子,看着春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时钟,就盼着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苗族新年一到,寨子里到处张灯结彩,芦笙吹得悠扬婉转。大家都穿上漂亮的盛装,跳起欢快的芦笙舞,男人们吹着芦笙,脚步迈得雄赳赳的;女人们裙摆飞扬,脸上笑开了花。我呢,常常和小伙伴们跑到门口,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代表喜庆的烟花在夜空中绚丽绽放,我们边看边笑,许下新年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