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守红
猛舟村,猛舟石板房早就闻名了,找个机会,我便与家住猛舟的学生们一道前往。带着激动的心情,我们走下望长坡,翻过焦家垭口,越过牛角冲,穿过猛正,走了七八里大路后,终于抵达。
站在学生家的院子里往北看,只见北面的一座小山上,银白色的石板重重叠叠,密密麻麻,银白色的房屋犬牙交错,古朴厚重,特别像一朵银色的齐花,非常神奇美丽。“孙老师,那边就是我们猛舟的石板房。”见我站在院子里出神,学生的父亲说,“要是爬到普屯坝上去往下看,你会看到它们被一层一层的青山包裹在中间,就像青莲的银色花芯。今天太晚了,明天喊宗宗和清源带你去逛一逛。”
是夜,在饮酒闲聊中得知,对面的石板房,建于清朝末年和民国初年这段时期,是为防兵匪祸害而修建的。那个时候,世道不太平,一会儿兵来,一会儿匪往的。周围凡是富裕一点的寨子,都少不了被他们祸害,搞得民不聊生。为防兵匪来肆意抢劫,当时的族长就号召大家一起来建这个石板房。为什么要建石板房?一是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不好到外面去买建筑材料。这些建房子的石条、盖房子的石板,都可以在山下获得,木料也可以在周边树林中砍来,极为方便;二是石头修建的房子,在防御兵匪来犯时,也较为坚固;三是房子建在那个小山上,方便观察四周,而且易守难攻。遗憾的是,在这小山上造出来的房子,只能根据地形来建坐西向东的房子。所有的房子,以排为单位,统一向南开一道朝门以供进出。寨子中间的那座碉堡,是用来观察和防御的,名字叫“铁楼”。正因为有这个石板房,村子里的人才能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活下来。
第二天清晨,我爬上猛舟石板房的小山。来到这里,便走进了石头的世界。从结构特点而言,猛舟石板房在建筑结构方面主要采用石木构架体系,以石条或石块砌墙,采用“工”字型叠压,墙体转角用较大、较厚的转角石立角,墙可垒至二三丈高,石屋内基本保持支砌墙时的形状,不作特殊装饰和修整;从整体上看,石板房显得硬朗,厚实凝重,一切都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又固若金汤。屋子以木为架,屋顶采用厚薄均匀且不规则的石板呈鳞状叠压铺开;从建筑形式而言,有独栋的,也有合院的。院落主要由上房、偏房、厨房和其他附属建筑围合而成,屋顶则是用面积较大的石板层层叠压,以增强防雨功能,石板房高低错落,参差不一,但大部分院落没有院墙和院门,其院落完全是敞开的公共空间。这体现了猛舟人对外敌时时防守,对内亲则开放交流的精神。
沿着巷子一路前行,踩着那些碎石板铺成的弯曲路面,轻抚两旁高耸的墙壁,细数那些整齐有序的排列在院落周围的牛棚、猪圈、鸡舍,以及散落院中的石磨、石碾、石槽、石凳、石桌、石缸等,仿佛走进了一个悠远而斑斓的梦,内心深处的隐秘情愫被悄然拨动。
遥想很多年前,这里的人们,伴随着每天清晨的第一声鸡鸣,早早起来,在石磨上把包谷粒细细磨成面,做成可口的包谷饭,坐在石凳上吃饱喝足之后,孩童们去学校,大人们则男耕女织,各自忙着手中农活。院前披满苔藓的石头,有排列整齐的蚂蚁队伍,年迈的老妪在嘟嘟嘟地叫唤自己的鸡鸭前来啄食,圈里躺着懒洋洋的肥猪,老黄牛在核桃树荫下低头吃草……一切都那么闲适,安然,俨然一幅精美的田园生活画卷。
从普屯坝的半山处远远地朝猛舟石板房望去,只见灰白色石板房在青山绿树的掩映下,高低起伏坐落在山坡上,石墙夹着石径,石径缀着石房,连成一片石的世界。它与山色悄然融为一体,天然而恬静地伫立在那里,初看时便觉得它惊艳奇绝,时间稍长之后,剩下的便唯有惊叹。因为它在群山之中,已然绽放了百年。若把这里的风景放到天地间去赏,猛舟石板房的古朴、苍凉、宁静、壮美,有百千万倍的诗情与画意出来,把你淹没在群山之中,让眼前的高山环绕、云雨流离的空灵荡涤,尽是妙不可言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