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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安顺日报

寻找重化村的故事

日期: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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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孙守红

重化村在当地人的口里,并不叫重化村,而是叫坉上。清咸同年间,贵州地方社会动荡,不少乡民为求自保,便依托地势修筑的守御、瞭望等军事性质的关塞工程。所以,贵州以坉命名的地方很多,普定地域上比较著名的就有蓑衣坉、讲义坉、吴二坉等。

重化村所在的化处镇文笔山,是一座孤峰,呈南北走向,东西北三向皆是悬崖峭壁,南面虽是缓坡,但已高垒石墙,难以翻越。从化处镇街上到坉上去,仅有一条之字形石阶可通。沿着蜿蜒的石阶拾级而上,爬到拱形山门前,难免有些气喘吁吁。山门由当地青石砌成,宽两米左右,高三米左右,门已经被人将左右上三方封窄,用一栅栏门锁关。虽然门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宽大,但山门整体看来,仍然充满坚实、庄严、肃穆之感。停下歇息之余,蓦然发现山门上镶嵌一青石匾,上刻“重化村”三个大字。坉上叫“重化村”,坉下叫化处镇,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所联系?如是想之后,我便催促族弟们赶紧起身。

不经意的转角处,你就可以遇见一部深厚的历史——这个说法在重化村毫不夸张。进入山门后,位于山门顶是一座转角城楼。城楼有两层。第一层为石木结构,面向上山小路的墙壁上,开放有三个射击口;第二层为全木质结构,于上品茶,既可以密切监视来路,激扬文字;于上煮酒,既可饱览山下景色,挥斥方遒。

越过山门,前行百余步,便是重化村第一进房屋。屋子五个开间,长十五丈左右,宽大约三丈左右,高两层。房屋主体为木石结构,左右两边的大山墙乃长宽尺余的青石砌成,中间采用柱梁结构,木柱直径尺余,柱础皆为整块青石雕就,上镂刻有象征吉祥祝福的精美纹饰。房屋与当地民居一样,设有四尺左右的吞口。屋内皆用木柱与木枋隔成两间,不同的是堂屋后面的较窄,用作厨房。其他的后面一间皆作卧室,前面一间作会客室或书房。穿过第一进,有五六尺的巷道通往第二进,沿巷道前行百余步,便是第二进主屋。其房间布局与第一进几乎一致。但主屋左右两边,尚有房屋基础残留,这基础应左右厢房毁去后所留。越过第二进,又前行二十余步,便是第三进,房屋布局也与第一二进大同小异。第三进旁边,也分散有一些破败的小房子,大概是当时一些家仆的住所了。沿第三进屋后曲折的小路,爬行三五十步,便是一方形石碉楼。碉楼长宽大约一丈二,整体也由长宽尺余的墩子石砌成,通体银白亮堂。遗憾的是屋顶不知何时被毁,今雕仅高丈余。碉门宽四尺左右,高五尺有余。门顶嵌有青石匾,内容从右至左为:固我根基;民国壬申年仲春月张云谷、(张)禹现仝立。门两侧亦有石刻对联:重修墙屋,化洽乡闾。碉墙东南西面离地面四尺左右,皆设有射击孔,北面则开有一拱形瞭望窗,高一尺五左右,宽八寸左右。碉内生长有一蓬钓鱼竹,竹林生长旺盛,有不少竹子已经伸出碉外。竹林的后面,有一圆孔,目测为天然溶洞。据当地老百姓说,此洞能直通山下,是坉上失守后的退路。而且此洞还是坉上的藏宝洞,其中有一层密藏有坉上的财物。几十年来,或有无数的寻宝人竟然都没有找到过蛛丝马迹。距离地面一丈左右的碉墙上,凿有方洞,当是放楼枕所用,也就是说,这个碉楼的建制,至少是两层。站在碉楼前,俯视向南俯瞰三进房屋,只见高墙大院、屋顶鳞次栉比……远远看去,很显然,这里不同凡响,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建筑群。

从碉楼下来,至第二进时,沿山路往西南方向上爬行两百余步,半山上突然空出一块宽大的平地,路边还有一壁山墙,想当年这里也应有不少建筑。再往前数百步,抵达南峰的最高点处,亦有一圆形碉堡。高丈八余。碉堡由青石砌成,只是所用石头大小不一,不像方形碉楼那样规整、美观。碉顶亦无盖,想是在历史长河中毁去。碉门大小与方形碉楼差不多。侧身进碉,碉墙上,一样的在四尺左右留有一层的射击孔,六尺左右留有楼枕的孔洞,距离孔洞三四尺的地方,亦有数个射击孔。想这圆形碉楼与下面的建制也差不多,至少是两层以上。

会讲故事的地方,才能更击中人心,才能更让人为之神往。

为寻找重化村的故事,我开始查阅相关史料,寻访乡间耆老。于是我看到了明末兵部尚书朱燮元《列城善后建卫世守疏》:

“安庄与普定适中之所,为三岔。众水至此,始汇为河。织金卧这等酋,皆由此出犯。臣于三年四月内,牌行参将范邦雄,在地方铁王旗筑城一座,距安庄九十里、普定六十里,距河尚十五里,建高寨一堡,另设山京、下窝、化处、蒋义、架底五哨以环之。”

由此可知,化处一地,乃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故在社会动荡时期,化处当非一平稳之地。清咸同年间,社会较为动荡,为求自保,响应清代同治元年( 1862)朝廷责令各乡富豪广修村寨,以防匪扰。于是贵州各地乡民皆择地修坉自保,以保全村老少安全。

后来问到普定老作家、文史专家蒙卜先生,他说:“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我就曾在化处镇生活,就去过坉上。后来与坉上的张景龙熟识后,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坉上的掌故。这些年来,我又多次到重化村去。关于重化村的历史,我在《定南旧事》中的‘六上重化村’里写得很清楚。你可以参考一下。”于是我翻开《定南旧事》:

坉上的历史可追溯到民国十年(1921年)以前,据调查,这一座大坉,原主人叫黄玉安,黄玉安何许人,现今已无据可查。1921年5月,六区(即今化处)张虚谷等6户人家凑18两银子从黄玉安手头买得坉上土地。为了坉上安全,利于防匪,6户买主会议商定,发展重化村住家户,凡是6户人家亲友或坉下居民,要求在坉上居住者,可以提供地皮,坉上6户人家不得收取分文。从建坉开始至1932年重修民居,坉上6户人家均出钱建有茅草房,让坉外人家上山居住,不收分文。坉上人家至1949年,曾有几十户百余人居住,是一个人烟稠密的小村落。

至于重化村的名字由来,有这么一个传说。话说山下仙人寺的天问和尚坐化飞升后,有一双鞋忘了火化,他的弟子从云南云游回来后,把天问和尚遗存的鞋拿到仙人寺旁的高山上进行火化,因此此山便被当地人命名“重化山”。许是后来有人居住后,改名为“重化村”了。

重化村是一个精致的庄园式的村庄,它的建筑艺术的考究,它的地理位置的得天独厚,令人赞叹,更使人遐想。遥想当年,站在高处往下看,从山门的城楼开始,房屋鳞次栉比、纵横相接、排列有序,高高的马头墙高低错落、黑白相间,粉墙黛瓦、淡雅清秀。人们在这里淡淡然然的生活、殷殷勤勤的劳作,流淌着一种久违的随意、闲适和寂寞,这里似乎永远也没有过热闹和激情。他们有的在庭前拾掇杂物,有的在院中喝茶谈天。一切都是那样地平常、安宁、淡然,并透着一种久违了的寂寥、随意。在日升月落中,守望着千百年来的乡愁。

明人刘廷振的《山居》在这一刻突然跳进脑海,令我情不自禁地吟哦起来:“水抱孤村远,山通一径斜。不知深树里,还住几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