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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安顺日报

石上花开 墨拓缥缃

日期: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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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杜应国

承胡一平兄雅意,馈我一册关岭新出的拓片集,书名《文运永贞》,出自原永宁州(今关岭自治县)文庙匾额,为光绪十年(1885年)时任知州崔暕所题。那时岁杪严寒,拥炉而坐,一册在手,细加披览,竟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盖此拓片集,开篇即不同凡响,入眼的竟是一批海百合化石拓片,而非常见的摩崖碑刻之类,可谓别出心裁。吾人虽知,海百合化石堪称关岭自治县最独树一帜的文化地标,但以之做成拓片,则想未曾想;做成拓片后效果如此之好,更是出乎意外。那摇曳多姿,飘逸灵动的远古精灵,在黑白基调的简单变奏下,竟魔法般化身为一幅幅简约、素朴,极富美感的艺术品,仿若素描,又似版画,极富装饰之美,让人不禁联想到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汉砖画像。观之爱不忍释,以致情不自禁生发遐想:若选出部分精品,将之如画作一般制版印刷,再装框出售,做成具有地方特色的旅游产品投放市场,会不会受到游客的欢迎呢?我想,至少我是喜欢的。

当然,这样的胡思乱想,只可为商家道,不可与编者言。就此书而言,我想说的是,将海百合化石制成拓片,收入书中,此举就为我们如何有效地利用地方资源来宣传地方文化、加强地方文化建设,打开了思路,提供了借鉴,拓宽了视野。

此外,在摩崖碑刻匾额部分,该书的编排也颇有值得注意之处,即在释文部分,增加了一个“相关链接”,用于交代相关背景、出处,以及作者介绍之类,这就进一步拓宽了读者视野,加深了对原作的了解和理解,使本书的资料价值和文献价值得以凸显。如“文运永贞”匾额,就有对作者崔暕的简略介绍,灵龟寺对联“玄妙无穷弥宇宙,浑沦有致遍山河”,则增加了以“无砖无木,无梁无柱”著称的灵龟寺无梁殿的介绍等。稍觉美中不足的是,编者或许是出于避免喧宾夺主的考虑,链接的文字往往都很节制,点到为止。这样的文字,有的确具适可而止之效,有的则未免太过拘泥。其实,在我看来,这些文物古迹拓片,庶几可当得一部关岭的人文地图,故对其中一些重要的有代表性的史迹遗址,作些必要的延伸拓展,不仅不会喧宾夺主,反会使之更显丰盈、厚重,增加更多的历史文化含量。如“鸡公背残碑”的相关链接提及周西成衣冠冢,此处或可再稍作延伸,介绍一下与之相关的那两幅著名对联。

一为墓联:

“以死勤事,如史阁部遗爱长存,抔土葬衣冠,二分明月扬州路;对宇望衡,比关将军大名不朽,河山留姓名,千秋风雨灞陵桥。”

一为亭联:

“此间与关索岭互争高,世仰功德崔巍,丰碑矗矗河山寿;斯人与赵刚节同不朽,我向沙场凭吊,故垒萧萧芦荻秋。”

据说,此二联均为贵州著名书法家严寅亮所撰书。二联都写得极有气势,用语别致,对仗工稳,且都与墓主亡故、葬身之地紧密相关,诚不愧为大家手笔。由于原墓设施均遭破坏,墓联、亭联皆已消失,仅存孤冢一颗,故适当作些拓展应该是可以的。

再如培风阁铜钟铭文,除引《永宁州志》相关介绍外,此阁还有一大亮点似也不该忽略。培风阁又称观音阁、斗姆阁,以供奉观音和斗姆(传为北斗七星之母)而习称之,后因以为此阁之建,大有裨益于培育地方风水,故又称培风阁,引为地方盛事,一时联咏甚多。如:“特特更增高,客上此楼真倚斗;森森看并列,山环似笏各朝天。”(周夔)“峻阁矗层霄,万丈文光辉北斗;方州开胜境,三元景运会南天。”(龙运光)等。其中,最值一说的,当为关岭人、咸丰《安顺府志》总修吴寅邦先生撰写的长联,凡一百四十八字,殊不多见。其联云:

“莫谓边山小楼,难穷千里。试览全黔舆志,足踞镇远,腹横贵阳,至此特标顶站。如带如砺,巡检早设盘江。环视双塔矗烟,三狮拱象,七星悬洞,一阁凌霄。喜得得园光真个是,头昂遥天,眼看沧海。

尽有中州胜概,来触寸心。尝读历代史书,卫寄安南,司分募役,于今统治查城。维藩维垣,锁钥特重关岭。遐想晒甲丞相,铸桥观察,殉父孝子,留节贤媛。怅悠悠往事总勿忘,士食旧德,农服先畴。”

摩崖、碑刻,乃地方历史文化积淀的显现,更是一地人文兴盛与否的重要表征。有的碑记、石刻,甚至可补史志之不足,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文物价值,因而构成地方史料的重要来源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然摩崖、碑刻多散布荒野,迭经岁月洗礼,风雨侵蚀,遗存不易,保护更难。尤其近年以还,各地现代化速度加快,城市化发展迅猛,建桥修路,城市扩张,昔日之荒山野岭,郊区村寨,机械轰鸣,或铺路架桥,或征迁建房。以至过去的不少僻冷之地化为喧嚷之所,由此也难免危及到一些摩崖碑刻的存留,竟至因此而毁损、消失的亦时有所闻、所见。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有关盘江铁索桥的大量题刻遗迹。

盘江铁索桥始建于明末。其地山高谷深,水流湍急,又处滇黔古道之要津,向有天险之称。旧建石桥,多次被洪流冲毁,交通阻断,影响甚巨。直至明崇祯初年由右参政朱家民倡建铁索桥,顿使两岸变通途,曾被列为关岭八景之一。故两岸题刻甚多。据载,较知名的就有“天堑云航”(朱家民题)、“朱氏鼎钟”“天堑惊虹”“飞虹卧龙”“云里金鳌”“桥横银汉”“力挽天河”“盘江飞渡”等。其中部分早已踪迹难觅,部分则因近年实施的水电站建设而导致水位上升,永沉江底。故今出拓片集中仅见“铁锁盘江”“一线缝空”两帧,可称硕果仅存,非常珍贵;亦可知其抢救性意义之一斑。

总之,在自然侵蚀和人为影响的双重夹击下,不少珍贵的摩崖石刻确乎都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这一现象,很快即引起了一些有识之士的关注,并迅速转化为实际的抢救和保护行动。走在前列的普定县,早前几年就组织专人,四处搜寻,将县境内有价值的摩崖碑刻都制成拓片保存,数量近千张之多,再从中精选出百余件编为《洞天胜迹》一书出版。厥后,又有安顺学院的吕燕平兄、《文化安顺》编辑部诸君等,接续行动,田野作业,也搜寻、制作了不少拓片,目的都是为了对那些濒于险境的地方史料进行抢救性的发掘和力所能及的保护,实乃功德无量之举。而在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下率先拿出成果的关岭自治县,却成为此番抢救行动的领跑者,成效有目共睹,收获可喜可贺!

更值一说的是,近年来关岭的文化建设成就斐然,格外瞩目。短短两年,就陆续推出了以“大地上的乡愁——关岭乡土文化建构系列丛书”命名的几部高质量图书:《关岭旧志四种》(柴其斌点校)、《人间烟火》(李天斌著),以及这本最新出版的《文运永贞——关岭文物古迹拓片集》。前几年一度略显沉寂的关岭文化界,突然表现耀眼,令人不由不刮目相看,值得为之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