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
家乡地处黔中腹地的山间小坝子,青山环绕、绿水相依,在“地无三里平”的贵州,属于典型的鱼米之乡,物产丰富。特别是在唤醒万物的春日,桃花、李花、油菜花开满了屋后的山坡,一并延伸至肥沃广阔的田野。蛙声、布谷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唤醒我们的身心,从习惯冬日沉睡的状态中振奋起来,拥抱即将盛放在春天的味道。
农家的春天,是最不缺蔬菜的季节。尤其是对于一个内心经过故乡的山水浸润和滋养的人来说,春天的味道,无疑是一种巨大诱惑。园子里的白菜、青菜,在春风的鼓舞下,开始疯狂生长,不出几日就长薹了,开出黄色小花,一群蜜蜂围着嗡嗡采蜜。春天是吃菜薹的好时节,这个时候的菜薹煮出来又甜又软。院子里的大蒜、菠菜,不明原因地疯长开来,在春风中翩翩起舞。豌豆、蚕豆也陆续成熟了。豌豆全身是宝,从冬天就开始吃,没开花之前,吃豌豆尖,成熟后,吃豌豆角和嫩豌豆。蚕豆主要是吃嫩蚕豆,在老家有一道让大伙儿欲罢不能的家乡菜,叫炒蚕豆。蚕豆现摘,不能太老,没黑夹最佳,洗净、焯水,锅里放油,根据喜好放上佐料爆香,加入肉丁炒香,放入蚕豆,加点水,用小火焖,焖好之后放上调料和嫩茴香,装盘即可大快朵颐了。
春天里的农家,到处都是可以养人的吃食,比如我家院子里的香椿树,估计是爷爷种下的,树干通直,树冠开阔,枝叶浓密,嫩叶红艳,树皮皴裂多疤,有五寸粗。在每年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香椿树就开始伸出嫩嫩的枝芽,这些嫩芽就成为了我们极为贪恋的美味。
一般这个时候,我会拿着竹篮跟在父亲后面,父亲把镰刀绑在竹竿上,瞄准那些嫩枝丫,来一下就勾下来一节,我跟在后面捡,不一会,就可以捡到一小篮。母亲喜欢将香椿芽用开水焯一下,然后佐以家里自制的霉豆腐辣椒蘸水蘸着吃,唇齿留香、记忆难忘。
小时候,吃罢香椿,我们就会三五成群地到田坎边、野地里打猪草。田坎边和野地里除了有漂亮的花朵,还会看见一簇簇叶子似桃心的植物,它就是鱼腥草。鱼腥草,在云贵川这一带,又叫折耳根。鱼腥草吃法很多,凉拌、炒菜都可以。每年春天,回到老家的田野山间,总会被散发出独特的香味、匍匐在地的鱼腥草所吸引,它们举着一支支“小蜡烛”,在微风中摇曳生姿,仿佛是在向我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友招手。挖回几株,佐以酱油、醋、柴火煳辣椒、花椒粉以及小葱等调料拌匀,细细咀嚼,那味道仿佛在诉说着山风的轻抚、溪水的甘甜,以及那些曾经在山间奔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