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发猛
记得小的时候，农历正月初五、六，门口会迎来送财神的老人，且不止一个。他们能说会道，恭维话一直说到你把两毛、三毛甚至五毛钱或一两片糕粑交给他为止。那时候生活紧张，能给出五毛钱，送财神的人已非常满意。收到的是一片或两片粑粑，就放到随身带来的布袋，转身就走。经常在下午见到送财神的老人背着或扛着粑粑向村外走去。
在民俗中财神有多人。除专司人间财富的赵公明，还有生财有道的陶朱公范蠡、忠诚信义为本的关公、撒钱济贫的准财神刘海蟾，甚至有些地方信仰明代首富沈万三。屯堡人家接的财神都是赵公明。我想这与屯堡地区流传《封神演义》有关，有地戏队就表演这剧本。《封神演义》里，赵公明原在峨眉山罗浮洞修道，受闻太师邀请下山助纣攻打武王，不料被散仙陆压道人暗害，后封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之神，统领“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利市仙官”，别无其他神仙可代替，大约这就是屯堡人把他看作正宗财神的原因。
其实送财神的正规日子是农历正月初五。据说赵公明性情懒散，一年中仅在农历正月初五走下龙虎玄坛一次，到民间去。他的走动很随意，不定去往哪家，因此，每家都希望走到自己家来。但因送财神的人一天送不了几个村寨，有的从大年初三开始送到初五，最迟初六，目的是多送些村寨。送来的“财神”其实是张印着财神像的红纸，大约比小学生《新华字典》纸张长一点。财神形象一般是：面容颇凶，黑脸浓须，怒睁豹眼，头戴铁冠或古代武将打扮，骑黑虎，单手执鞭横于头顶。印版不是雕得很好，印刷也有点草率，但只要大概可辨认是财神即可。接了财神后，要恭敬地贴在神龛下或堂屋里。
屯堡地区有的地方会把“送财神”和“送春牛”笼统称为“送春贴”，但还是有区别：“送春牛”送来的是夏天满田绿油油的秧苗，秋天黄金金的稻子，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满溢出浓浓的农耕气息；而“送财神”则是顺风顺水，一本万利，满满的财富希望。我们村做生意的人家多，因此，村里很少看到“送春牛”的，基本都是“送财神”。
“送春牛”需口才好，恭贺得主人家高兴。走到门边，“送春贴”的人就开始唱贺词：“春牛送到主人家，请开金银两扇门，打开左边是摇钱树，推开右边是聚宝盆，日生金来夜生银，恭贺荣华万万春。”唱的贺词大都顺口编来。有些主人家装听不到，“送春贴”的就再唱几句。主人家听了高兴，便把准备好的零钱或粑粑，回一句“赶你的吉言！”送了过来。后来听说有些人唱的是屯堡花灯的开门调子，因多半收到的是粑粑，所以有人戏称为屯堡花灯“粑粑调”，是花灯“九腔十八调”的十八调之一。而“送财神”的人不必有多好的口才，就来一句：“财神到，请主人家接财神。”
现在，“送财神”的情景仿佛过去好多年，突然间想起，像做了个梦，满满的童年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