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永鸿
黄果树瀑布，即黄果树大瀑布，古称白水河瀑布。位于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属珠江水系打帮河下游白水河段，是世界著名的大瀑布之一。如今，已成为安顺旅游名片。
明代“调北征南”及贵州建省以来，作为贵州山水风光最为绚炫、人文渊薮最为富集、地理区位最为迥雄的黔中安顺，载入史籍吟咏黄果树瀑布的文字却极为有限。除了明清时期数首官宦文人诗联句外，无论是以古代文言文还是近代白话文形式，用游记散文等更为细腻的笔触描写黄果树瀑布雄奇景观，进而抒情感赞、传递人文价值的历史名人篇章却寥寥无几。
现搜析明清以来名人游记散文之二三，在文字中回望黄果树瀑布于久远时光中的雄阔壮丽与川流不息。
明崇祯十一年（1638）四月十八日，五十二岁的著名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文学家徐霞客从黔南广顺白云山进入今安顺市辖地。一路西行，于四月二十三日早晨离开镇宁，踏上西进的驿道，朝着黄果树瀑布方向而去。他在《黔游日记》里这样写道：“二十三日，雇短夫遵大道南行。二里，从陇头东望双明西岩，其下犹透明而东也。洞中水西出流壑中，从大道下复西入山麓，再透再入，凡三穿岩腹，而后注于大溪。盖是中洼壑，皆四面山环，水必透穴也。又南逾阜，四升降，共四里，有堡在南山岭头。路从北岭转而西下，又二里，有草坊当路，路左有茅铺一家。又西下，升陟陇壑，共七里，得聚落一坞，曰白水铺，已为中火铺矣。又西二里，遥闻水声轰轰，从陇隙北望，忽有水自东北山腋泻崖而下，捣入重渊，但见其上横白阔数丈，翻空涌雪，而不见其下截，盖为对崖所隔也。复逾阜下半里，遂临其下流，随之汤汤西去，还望东北悬流，恨不能一抵其下。担夫曰：‘是为白水河。前有悬坠处，比此更深。’余恨不一当其境，心犹慊慊。随流半里，有巨石桥架水上，是为白虹桥。其桥南北横跨，下辟三门，而水流甚阔，每数丈，辄从溪底翻崖喷雪，满溪皆如白鹭群飞，‘白水’之名不诬矣。度桥北，又随溪西行半里，忽陇箐亏蔽，复闻声如雷，余意又奇境至矣。透陇隙南顾，则路左一溪悬捣，万练飞空，溪上石如莲叶下覆，中剜三门，水由叶上漫顶而下，如鲛绡万幅，横罩门外，直下者不可以丈数计，捣珠崩玉，飞沫反涌，如烟雾腾空，势甚雄厉，所谓‘珠帘钩不卷，匹练挂遥峰’，俱不足以拟其壮也。盖余所见瀑布，高峻数倍者有之，而从无此阔而大者，但从其上侧身下瞰，不免神悚。而担夫曰：‘前有望水亭，可憩也。’瞻其亭，犹在对崖之上，遂从其侧西南下，复度峡南上，共一里余，跻西崖之巅。其亭乃覆茅所为，盖昔望水亭旧址，今以按君道经，恐其停眺，故编茅为之耳。其处正面揖飞流，奔腾喷薄之状，令人可望而不可即也。停憩久之，从亭南西转，涧乃环山转峡东南去，路乃循崖拾级西南下。”
从文中可窥知，徐霞客赏白水河瀑布经过发现、震撼、细赏三个过程，用水声的变化，担夫的提示，将瀑布越拉越近，在远近各别的位置，展示瀑布不同的形态。初为远景，“遥闻水声轰轰”，“但见其上横白阔数丈，翻空涌雪，而不见其下截”。“复闻声如雷”，至悬坠处侧身下瞰，则“捣珠崩玉，飞沫反涌，如烟雾腾空，势甚雄厉”。后绕到对崖望水亭，“正面揖飞流，奔腾喷薄之状，令人可望不可即也”。通过变换位置，设法接近，反复赏玩，将黄果树瀑布的美景，精妙无遗地展现在字里行间。无疑，徐霞客笔下的黄果树瀑布是美得让人窒息的。从那时起，黄果树大瀑布也就逐渐被世人所认识，成为神州第一瀑布。
岁月倥偬，物事迭替。时间到了清乾隆年间，阳湖人（今江苏常州）洪亮吉奉敕视学贵州，被黄果树瀑布的雄奇壮美所震撼。他用娴熟骈文兼精工擅变的词句，写成了清代散文名篇《白水河赞》。这洪亮吉字君直，号北江，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曾视学贵州。是清代名噪一时的名士，著有《洪北江诗文集》等著述。他在贵州期间，于边陲僻壤中记下了黔地瑰丽山川和民族风情，填补了清代游记的空缺。其游历黄果树瀑布时写下的《白水河赞》，原文为：“永宁州城东北四十里，有白水河。其始也，自地自天，倒行者百丈；其继也，由上迄下，横飞者数里。云日蔽色，始输其奇光；人禽绝声，乃逗此灵响。惊雷怒霆，不敢过其侧；飞霰积雪，未能凝其旁。一川茫茫，虽子夜而如昼；百步懔懔，即炎天而亦寒。行客木屐，欲搜乎山坳；仙人水帘，忽悬于天外。下则洞阔数武，岩深百寻，飞泉盖之，不见日影。穴鼠大于山鸡，苔钱圆于斗拱。神怪所窟，忘其岁年，幽灵往来，恒以月午。客曾登雁荡，陟匡庐，所为飞瀑悬溜，均无此奇也。于是嗜灵异者，有观止之叹，居蛮峤者，可无域中之慕矣。赞曰：是声是色，非意所想，阑干百寻，忽落奇响。白雪之白，寒冰之寒，飞仙所为，灵怪是蟠。滔滔混混，凌蠟川渎，沧溟纵到，怒气犹郁。”
文中的白水河，即今镇宁打帮河。永宁州，即今关岭。文之精当，已把昔年黄果树瀑布的壮观与雄奇全貌勾勒出来。先写瀑布的主体部分，再写附近的岩溶洞穴，最后直抒对瀑布的赞叹。起笔便抓住黄果树瀑布喷射飞流的特点。始则“倒行”，继则“横飞”，不同于其他瀑布。其光色与声响也很特别，以“云日”之色，“人禽”之声，雷霆之响，霰雪之飞来与瀑布比较，超脱了以雷声、飞雪拟瀑布的常套。接着，抓住观瀑的直感来描摩周围的气候环境，在惊心动魄的壮观以外，又描写赏心悦目的奇幻景，充盈着丰富的审美感受。继而，又过渡到瀑布附带部分——洞穴的描写，以洞穴的阴湿、幽邃、神秘突出其与瀑布覆盖面之间的关系。最后，直抒对黄果树瀑布的赞叹。通过洪亮吉的绮丽骈句间杂韵语而生发的富有韵律感的描写，黄果树瀑布的美景便在回环往复、一唱三叹之中呈现在了人们眼前。
光阴荏苒，斗转星移，及至民国时期，有着特殊身份的宋美龄女士常乘飞机造访云贵高原，她是民国时期的知名书画家，并著有多本著作，具有深厚的审美造诣和文字底蕴。她在《西南漫游》中，把在飞机上看到的黄果树瀑布景致，用文字的形式告诉她的学生。其文略为：“我离开了你们虽然很久而且很远，但时时总是在想念着你们。你们知道：贵阳是贵州省的省城，贵州这个省几乎全是大山。这里处处皆山，一望都是些起起伏伏的山阜，奇形怪状，十分好看，我从重庆飞来的时候，看见这种山阜很长的排列着，好似一个巨魔将他们摆列着玩耍似的，又好似小孩子做的无数的小沙堆。贵阳城是建筑在山谷之中，四面有尖圆形的小山围绕着，山顶上树荫之下有时候可以看见一所二所的庙宇。城南有清溪。我曾到那里溪旁散步。我住贵阳约六星期，就与这座山城离别了。到清镇飞机场坐飞机，飞过许多高山，往云南的省城，即现在的昆明。在离开贵阳约三百里的地方，我看见一条川流，向悬崖绝壁间冲下，约有二百多尺高，这条水叫作镇宁白水河，是很有名的瀑布。我由天空望下，水势更觉雄伟。这个地方，山是很高，山峡是很深，再望下去，有一条古老的铁索桥，是用铁链造成的，从前通云南贵州的旧道，是要走这座桥的……”
在文中，她以飞鸿的视角，用白话文的写法描述了贵州高原的山水景致，——“一望都是些起起伏伏的山阜，奇形怪状，十分好看”“山是很高，山峡是很深”“一条川流，向悬崖绝壁间冲下，约有二百多尺高……”等等，将铺陈在黔中大地上的奇山胜水刻画出来。这篇文章写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宋美龄也成了在飞机上观赏黄果树瀑布，并以文字记述其景观的第一人。文中除描述了从空中俯瞰黄果树瀑布的雄奇壮观外，还引领了人们从另外的视觉去领略它的美，并告诉人们这是“很有名的瀑布”。可见，黄果树大瀑布这一黔中胜景，一直以来就已经闻名遐迩、名扬四海。
走进这一篇篇灿若明珠的游记作品，作者真实记录自己的游历经历，绘就一幅幅黄果树瀑布文化与旅行交织的优美画卷，为世人打开了一个游历观赏黄果树瀑布的窗口。跟随这些历史名人一起游历赏析，可以进一步体验黄果树瀑布的历史，感受黄果树瀑布的文化，传播黄果树瀑布的声音，讲好黄果树瀑布的故事，让这股既壮观又富有人文厚重感的大自然激流充满无限光辉，使其隆隆的瀑声在明天更加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