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伦
前不久校对一文稿,提到在西秀区黄腊乡,可以清晰看到耸立在西面五十里外的大西桥镇“三斗山”。记忆中这山,应为老青山,遂注为:“即九溪村前的老青山”。虽已注毕,然惴惴焉。今夏小暑第二日,众友约游老青山,遂欣然应允,“小心思”却想考察此注对否。
是日上午9点,众友兴致勃勃出发。出城20余分钟后,到“黔中第一屯堡”九溪村,在横跨邢江河的新桥上,就见老青山如蹲狮般矗立在东南面。有好事者提议徒步,说这样才有意思。然知情人说不可,如徒步到山顶,累倒不说,时间要到下午了,现已有盘山硬化路到达山腰,可减很多路程。众人回应:爱徒步的下车,我们在山顶等。好事者哑然。一众遂车载前行。车南进,折过二三路弯,果见有两米多宽的水泥路从山里伸出来,像一匹热情的灰布接住了进山的欢叫声。
车继续南行向上,之后顺着山体折向东,又渐走东北面,感觉转了大半圈。四五分钟后,到达一个10余户的小寨,我诧异怎么会有寨子藏在海拔1312米的半山里。同行的说,这是九溪村老青山组,其北面还有白岩组,都属九溪村。
把车停妥,大家就分提了吃食,从一包谷地上山。路为土路,杂有部分砌石,宽米余,却无荆棘,路面清新,可知常有人进山。曲折上到海拔1370米,见一堵长而高的岩石耸立眼前,石下有一洞,较为开阔,不甚恐怖,同行说是乌龙洞,想必曾有乌梢蛇盘踞而得名。到此,道路豁然开朗,宽到2米余,且是石阶,路沿用石块堡坎,暗思古人艰辛。头顶柯枝交横,树林阴翳,凉气阵阵,全无小暑气象。爬到海拔1426米处,见路左有三座和尚墓,皆用石块垒砌。左墓石碑被毁,墓被盗挖,后人不忍,用乱石参差回填。右墓无碑,青苔密布,不甚显眼。最突出的是中墓,墓碑一通,石质甚好,然上半部被人打掉;所镌墓字工整健秀,每字0.2米见方,内容叙述艰难建寺、护寺诸事。又发现石崖边一匍石也有文字,但字迹不深,漫漶难辩,就商议先爬山,回来再细看。
顺着石阶继续走,感觉道路渐陡,再上四五十米,过一道口,眼前突然平阔一片,靠山根处有一高墙,为块石垒砌,始知已到普德寺。只是寺已无存,灌木杂草遍生。察看倾圮的石墙和规整的屋基,依稀可辨寺为三进,正殿、两庑、僧寮等一应俱全。传说鼎盛时期,寺僧百余,寺田分布在15千米外刘官乡红仡佬村,收租时人挑马驮络绎不绝。穿过大殿后门,就没石阶了,路经一灌木遮蔽的稀疏竹林,再略上又见一深黑岩洞,俗称淌米洞,才知是合郡八景的“米遗青山”处,传说建文帝在此留下黑米,又传说寺祖古原和尚到一富户化缘,主人问要多少米,大师说只要装满一只衣袖就行,富户大笑:“要求太小,这有何难?”大师举起僧服,米入衣袖而终日不盈,谁知米去到百里外的淌米洞了。《安顺府志》云:寺后天米峰,出自然米,形肖食米,色稍黑。凡游山者,岩下土中寻无不获,而竟终古不绝,可疗腹胀、心气痛。我们也想探个究竟,但腐叶深覆,只好作罢。
过了这里,道路陡峭起来,坡度逾七十,需攀树枝藤条才能上,同行中有两小男孩,也手脚并用,喘气连连。约爬十余分钟,前面的人大喊:“到山顶了,到活动岩了!”众人陆续登到山顶。细看这活动岩,为一大块癞岩,岿如磐石,咋会活动呢?古人传“此石偶拨则动,用力推之则屹然不稍移”,这是地方人“摆故事”罢了,然清代道光举人刘庆臻“上有灵石岐嶷立,妙能点头识人心。推之辄动摇不扑,神仙巧置如悬针”的诗,给它增添了几分灵动的气息。
站在海拔为1510米的活动岩上四望,全见周围田野村庄横陈脚下,那些平时看来高大崔嵬的山坡,此时也只如刚出土的竹笋一般小巧玲珑,让人顿时想起“一览众山小”“登泰山而小鲁”的诗句,《安顺府志》则形象地说:“俯视群山,皆成培縷矣”“至山顶俯视,则诸山皆如儿孙矣”。但遗憾的是,今日无朗照阳光,看得不远也不分明,我东向远眺,见旧州、刘官一带有飘逸白烟,而黄腊最高峰马头山,还是隐藏在一片云雾中。
休憩一会,大家轮换到活动岩上或蹲或站拍照,无不遗憾说天气不凑巧,待到晴日再来爬,一定要在老青山上留下靓影。如此说着,就原路鱼贯而下,且边选择野炊之地,都觉得乌龙洞前平敞干净。遂垒石架锅,捡柴剁鸡,袅袅炊烟中香气顿生。而有两位田调朋友,念念不忘那墓碑文,又去取来工具,专注拓起碑来,我亦在侧递水扯纸,看着上面的文字渐渐清晰浮现到纸上,心里也很舒畅。
约莫两个多钟头,诸事完毕,下山去往停车处。但我还是心挂“三斗山”的事,就沿街跑到青山组最下方远观老青山。的确是三峰并立,中峰最高,右峰次之,左峰最低。我们上山的路线,是从左峰半山出发,过乌龙洞,上到和尚墓,之后进入与中峰交汇的山鞍处,普德寺就在那里,难怪地势开阔呢。再后经过“米遗青山”进入中峰直抵山顶活动岩,无怪此段道路突陡了。至于右峰,因盘山路是从其根脚始,后环主山而上,道路没有经过,也就错失见识其中的石方丈、天生桥、双眼井等奇景了。自此,“三斗山”为老青山无疑了。
联想开去,天下名“青山”者何其多,仅西秀区,东屯乡有之,轿子山镇有之,然都称“青山”,何独此处要加一“老”字?是否其有尊崇地位?思虑老青山诸多风物沧桑及传说故事,以及今日无缘右峰及晴空朗照,只能叹一声人生易老青山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