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找到那些下落不明的
白云,和小嬢嬢
一座幽静之城,这
移动的江南小火车
你要像个孩子,随意
从西门、承恩门、安顺门、小南门
万里封侯门,溜进来
屋檐挂满云朵和明月
青石板细数你的脚步,一条老街的
萨克斯管,被穿堂风在黄昏奏响
你带来一具空皮囊,而她将回馈你
鸡辣子、糟辣豆腐干、小慈姑,以及
三钱清风,二两虫吟。
转过朴岚居,六百年前
穿大袖子的小嬢嬢,就立在
鲁氏老宅的幺门边
西 街
月亮挽着流水绕过老宅,划向
街尽头,六百年前
一些人从这条街出发,去了远方
另一些人固执地留下来,种下
瓜果、石板房子,和女儿
清风呢喃,操明朝方言
在小南门,令明月锁住流水
和一截旧时光。
石板太轻,脚步太沉
而三角梅举起一束爱意的圆
在街的拐角处,等待
所有身心俱疲的人们,而你
要坐下来,和她们好好谈谈
扶风亭
而一直有人归来,在扶风亭
稍作休整,再回到家里去
也有人从这里动身,去了远方
走得太急,需要
停下来歇会儿,再出发
大风依次吹来笛声、满天星斗,和明月
而我想说的是,要穿过扶风亭
才能进入碧波小区,人们行色匆匆
黄昏,细腰的月亮斜靠
扶风亭的左手边,是否还有人
在此小憩,发呆。或等待
离去经年的爱人,归来
客 栈
仿佛从明朝驶来的船,停靠
西街,吐出大袖子的旅客
一生中,是否需要
一所老房子,来安慰这具肉身
是否需要一艘船,运载它去远方
这些搁浅的老房子,一如中年
散发腐木气。人生如寄
一所老房子就站在原地
等啊,等它的主人归来。而那么多人
陆续到来,须臾又要离去
鲁大东花园
要蹚过多少条河
踏过多少条青石板路
才能找到你,在一座花园
从绿叶、花蕊、露珠,将你认出
一定有一双眼睛深情
望着你,在鲁大东花园
天竺葵、锦带花、三角梅
这些姐妹的眼里,满含热泪和悲悯
一座花园属于赵家小姐
也属于贸然闯入的张家小姐
李家小姐,以及王家小姐
在尘世,做物质短暂的情人
那是小哥哥,最后的理想和尊严
佳话,也一直
在蝴蝶体内,流传
而你可以采撷一束野百合
放在情人的窗台,悄然离去
也可以倾其所有,只为那女子
修一座花园,或建一栋楼
周之冕故居
出状元,纯属偶然
初夏,你同时看见
花开,花落。丁忧后,决然
远离仕宦,主讲凤仪书院
教几个小小蒙童,度日
天竺葵于黄昏次第点亮墙角
那么多人,闯进来
这是状元师,不曾料到的
你只是捻着胡须,笑笑
倒希望,两三门徒
不期而遇,或
寒夜,鹤林、翰伯前来
扣门,你亲自煮酒、煎茶
兴致上来,以漂亮的书法写几行诗
门徒们随即应和,不觉已至天明
又抑或是,几个友人
专程来拜谒,到门前
却又折身而返
而消费主义的鼾声
自足意满,起伏跌宕
不断打击这座
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老宅
故居中的桂花树
老板娘王姨妈
没砍掉园中的桂花树
邻居一夜间便除掉
故居中两百岁以上的香樟、黄花梨
罗汉,以及其他不知名的老树
长出虚胖的水泥房
初夏,故居中唯一的桂花树
也挂上营养液,我们到来
它还没有开花,只献出绿叶
另一间客栈的围墙
阻挡了它的生长
那时,状元师沿花香的
小径,于某个时辰
曾抵达它的圆心。而树下
我们,不吟诗,也不作赋
只是大声聊天、说笑,嗑瓜子
客栈夜雨
不要被假象迷惑
比如天竺葵抬头望见
月亮打伞过路
感动得流下泪水
而事实是:
梦和客栈航行至午夜
搁浅,神把雷
投进黑云的炸药库
小兽四处逃散
旅客,上半夜
轻揽丰腴之月入怀
后半夜,又不得不
在炸雷和倾盆之雨的
摇滚乐中,捂紧双耳
柳 堤
绿色火焰点燃一条河的激情
推远青山和房舍,清晨或黄昏
密集的鸟鸣击穿那么多肉身的左心房
寒光一闪,从柳荫暗处甩出白鹭的飞镖
而进入雾中的人,需要一匹绿色之马
引领着呼吸与奔跑,也需要
一条鞭子的抽打,或一梭飞镖的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