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
编者按:
乡村振兴战略是破解“三农”问题的金钥匙,为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指明了方向。本版通过文学形式展示安顺乡村振兴的多元路径与实践经验。
因为作为记者采访的原因,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去简嘎乡了。
自脱贫攻坚后,从镇宁县城到简嘎乡的道路,全程变成了沥青路,两小时不到就抵达了乡政府所在地。乡里的干部们与前面多次看到的一样,还是忙,以前忙脱贫攻坚,如今忙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里从未停歇过。
“来了!自己倒水泡茶喝,这次又想了解什么情况呢?”来简嘎采访的次数多了,乡里的干部都是熟面孔,少了许多客套,打了一声招呼,又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车在乡政府没有多停歇,直奔位于简嘎乡磨上村的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2017年,简嘎乡许多住在大山里的百姓搬进了新家,六年时间过去了,这是否意味着我将看到这里的百姓与六年前迥然不同的景象?从那一片贫瘠的深山中搬出来的群众,如今又过着怎样的生活?搬迁前心中的不安与自卑、贫困与焦虑,是不是已经慢慢远离?
从乡政府办公大楼行车出发,大都是水泥路,脱贫攻坚前的坎坷不平、灰尘满天飞早已烟消云散,相信这里的百姓来到镇上赶集,不再有行路难的烦扰。车平稳地走着,爬一个缓坡,转过一个弯,再下一个小坡,街道两旁原来的旧房屋重新进行了改造,崭新的面貌,看得人心生欢喜。
“看,那就是磨上村移民新村。”同去的乡干部指着前方不远的一处别墅式的建筑群。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曾被贴着全省极贫乡镇标签的简嘎乡,还有如此漂亮的房屋,整齐划一的青色石板楼房,随处可见的绿化树,房前屋后的绿化池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紫色的三角梅很是美丽,像极了翩翩起舞地蝴蝶。
房子大都锁着门。秋收季节,主要劳动力多不在家。除了几个老人。他们原本都在自家的门前坐着,聊天、喝茶、晒太阳,悠闲而自在,看到有车进村来,便都齐齐围拢了过来。
因为过于偏远,以往这里的百姓看到外来的人和车,大多只会远远地观望,在我六年前初次进简嘎采访时,他们是害羞的,甚至是麻木的,与此时的他们判若两人——热情地打招呼、搬椅子、泡茶水,脸上带着笑容,曾有的对未知的恐惧,现在踪迹全无。这可能是因为居住位置的变迁、生存环境的改变、甚至因为近年来村里的驻村干部多了,看到的陌生面孔多了,让他们看到了与以往山区不一样的世界、见识了山区之外的人们,所以拥有了不同于以往的自信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吧。
法绕村梁山组村民李斌和播西村许相组村民王兵是邻居。一看到乡干部带着记者到村里,马上搬出凳子,请大伙儿坐,很是热情。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搬迁后的生活像做梦一样,换了个活法。
李斌回忆起二十年前的生活,村里没有水,没有电。而所谓的路,并没有真正的因为“走的多了,便成了路”。每天上山下山劳作的仡佬族村民,虽然年年月月天天踩着这条相同的道路,却依然没有将它踏成“真正的路”。依然是杂草丛生,依然是陡峭难走。一到下雨天,便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可是再难走的路,也挡不住孩子们求知的欲望。
虽然这里的孩子上学年龄比起其他地方的孩子要来的稍晚一些,但终究还是要到山下念书的。学校里的规定是早上9点上早课,下午四点放学。而像小时候的李斌,就算赶着这样的时间段,每天早晨依然要在六点摸着黑起床上路,才不会迟到,晚上同样也要踏着星星才能回家,那山脚一路经过的村庄零零碎碎发出的煤油灯光,就是如此地照亮着像李斌一样的孩子们上山下山的求学路。照亮着一个个小小的淡薄却坚韧的身躯,也照亮着孩子们对知识渴望的眼神。
六年前,41岁的王兵还住在祖传下来的老房子里,索性把它称为“房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用草木堆出来的一个能容人落脚的地方。房屋共两间,总面积不到45平方米,全家五口人挤在狭小的房间内,王兵带着妻子儿子住正房,年迈的父母住偏房。
特别是一到下雨时节,整个房子里更是没有了一点干燥的地方,一家人从地里干活回家,在屋里走上几圈,屋里屋外湿漉漉的就变成了一个样。
对于王兵的祖辈们来说,他们又何尝不想把房子建的再好一些,好让家人住的舒服一些。只是长期以来,面对恶劣的地形环境,生活在大山里能解决全家人的温饱都成了难题,想住上舒适的房子,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住在两个不同山头的李斌和王兵将来有一天能住上政府免费提供的新房,还能成为邻居。
2017年冬天,播西村喜相组的王兵带着全家五口人住进100多平方米的新房,屋内客厅、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政府还免费赠送了家具家电,居住的条件与城里人已没有什么两样。
搬迁后的生活,用他自己的话说,“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天堂里。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望天吃饭了,又有稳定的收入。”
王兵说的稳定收入,也是得益于国家扶贫政策的后续扶持。
在产业扶贫政策的帮助下,播西村成立村级合作社,采取“村社合一、合股联营”的模式大力发展扶贫产业,王兵把山上全部田地都入股到村合作社,一年固定地租收入5000元。另外,他作为脱贫户,原来的金融扶贫政策继续享受,贷款20000元“特惠贷”入股合作社,年底参与固定分红4000元。
同时,因为王兵在村里具有号召力,乡里聘用他任合作社管理员,每月固定收入3000元,他的妻子也同样在合作社找到固定工作,每月固定收入超过2000元。
李斌比王兵晚两个星期搬下山。
他家里的10亩地全部租给了合作社统一发展扶贫产业,每年固定地租5000元,在驻村工作组的帮扶下,他和妻子都在乡里的养路队获得工作岗位,每人每月的固定工资2000元,三个儿女都在乡镇的中心学校上学,从此告别了祖祖辈辈走山路上学的辛酸历史。
我想,人一旦从穷困的境地脱离,便不愿意时光再倒流,只因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从未有过的安稳和踏实,以及对乡村振兴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就是我们搬迁前居住的地方!我沿着王兵手指的山头望去。
人搬走了,青山依旧,那里依然留下让人们留恋的树林、高山、岩石和溪流,以及那些千娇百媚的植物、姿态各异的野生动物——这原本就是它们的天堂和乐园啊。
如今,尘归尘、土归土,将广阔的天空还给飞鸟,将茂密的树林归于走兽,让大地的肥沃养育花草,而山里清澈的溪流,就让它们世世代代无尽流淌吧,因为,幸福与恩情就在那无尽的山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