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
我记得那条美丽的河流,它曾经在我的童年和那片宽阔的田野里清澈的流淌。河流,它只要和遥远的回忆挂钩,就总是充满无法言说的美丽与忧伤。
从高处俯瞰,群山环抱间有良田万亩,补母当河犹如巨龙一般从田间穿行而过,弯弯曲曲,河段时深时浅,河畔长满了枝繁叶茂的百年古树,到了月亮湾后,形成了最后一道S形大湾,就消失在大水桥下游的石坑之中。
弯弯曲曲的河流,清澈碧亮的河水,奇形怪状的古树,阡陌纵横的田野,高低起伏的群山,依山傍水的布依村寨,共同构成了一幅美不胜收的田园风光图。正是补母当河用它甘甜的乳汁,滋养了沿河依山傍水的布依村寨;正是补母当河用它清澈的流水,灌溉了这平坦的万亩良田。
补母当河是大桥布依族人的母亲河,布姆,在布依语里本就是母亲的意思。它不仅养育了大桥的布依族人,也养育了下游的无数村庄。
早在清朝时,补母当河便被《永宁州志》誉为州属第一水利,据《永宁州志》记载:“补母当河流至大水寨,浸入土坑,散漫四出。康熙五十二年(1713),知州王克庄率土司罗嵩筑石坝,开渠引水,自大水寨、鸡窝田、杨家寨、大地庄、关岭、簸箩沟,共灌田七百余亩。”解放后,沟渠经多次维修加固,至今仍在发挥着它的作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关岭县城的自来水,也是从水渠中安装管道,从坝口接水到关岭水厂,供县城人民饮用。补母当河被誉为关岭的母亲河,一点也不为过。
补母当河的河水清澈碧绿,两米深的河湾处,可以直视河底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和柔软的细沙。鱼儿在那些纠缠的古树根须间时而怡然自得,时而往来翕忽。我曾记得,秋日的某一天,一个老人,静静的坐在河畔钓鱼,河里的鱼儿就在他的鱼钩边绕来绕去,就是不上钩,他从早晨坐到了黄昏,没有钓到一只鱼儿,他也没有生气,就安安静静的点燃自己的叶子烟斗,啪嗒啪嗒地抽着。
补母当河在夏天自然便是孩子的天堂了。在河边长大的孩子,个个都深谙水性,个个都是游泳的好手,从岸边轻轻一跃,一个猛子便能轻轻松松钻到河对岸。更有厉害的,捏住鼻子往水里一沉,一两分钟才钻出来,冒出头时,手里便多了条鱼或者螃蟹。还有的能像白漂鱼一样,翻肚平躺在河面上,以河为床,以天为被,手脚并不划动却不会下沉,惬意地躺在水里睡觉,好不安逸。
夏天涨了洪水,河边的水田里、鱼塘连着河流的小水沟里,可又多了几分热闹,原来涨水把鱼都带到水田里来了,鱼儿都聚到水沟里来了,大人小孩,有用撮箕捞的,有用手抓的,有看着指指点点哇哇叫的,忙得不亦乐乎。在那个难得肉吃的年代,吃鱼可是吃“亮”完,吃不完的还炕成鱼干保存起来。
当然,补母当河有时也会发怒,也会给人们带来灾难与悲哀。有时大雨滂沱、连绵不绝,一涨洪水,便淹没了两岸的稻田,冲毁桥梁,阻断交通。有时,也会有人涉水过河或于河边行走不慎踩滑跌落水里,从此再也没有机会上岸。有时,也会有谁家的小孩,玩水,被水冲走。但人们从来不怪她,因为人们知道她也有喜怒哀乐,人们只教育子女一定要敬畏自然、敬畏河流。
迫于灾难的多次发生,县里多次给弯弯曲曲的河流改道,一声令下,全乡人民拿起撮箕扛上锄头齐上阵,以人工之力拉直河道,壮观而热闹的劳动场景让还是孩童的我永生难忘。可惜,那时过于贫穷落后,没有石头、水泥和钢筋,改道的新河岸常被洪水冲毁,见效甚微。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在上游新修了高寨水库用来调节洪水,补母当河上一座座坚固的石拱桥雄跨其上,人们修桥过河的美好愿望在今天全都实现了。
美丽的补母当河,也见证了布依族人甜蜜而浪漫的爱情。每逢新春佳节有村寨举办文体活动,便成了年轻人寻找对象的好时机,布依语称为“浪哨”。只见一群群年轻的男女,来到河边的沙地上,互相丢着花包,唱着山歌。待找到爱慕的对象,而对方也有那么点意思时,那篮球赛也不看了,山歌也不听了,就相约一起沿着河边走走,找棵大树底下坐着聊着,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美丽的补母当河,它孕育了布依少年童年温暖的梦,它是人们对故乡最纯粹最美好的感知,那挥不去的淡淡的忧伤,就是无比美丽的乡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