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斌
山城关岭,关上有岭,岭上有关,一条明清时期的古驿道穿越其间,一直往云南方向而去。因其地理位置险峻,清康熙皇帝亲自御书匾额“滇黔锁钥”,至今悬挂其上。
在这里建城,一栋栋楼房和一条条街道,就仿佛一针一线、一笔一画恰到好处落在那山岭的留白处,看似见缝插针,实际上却是匠心独运,到最后便是山岭与楼房互为点缀,楼房与道路交相辉映,将那山水的画面,描绘出一种隽永与诗意,让人为之遐想,为之流连。
外地游客到关岭,总觉得一下子入了诗,入了画,人甫一站在那山岭之上,瞬间便觉有清风徐来、心旷神怡之感。及至入城,更觉得自己无论是身还是心,就都彻底融进了那山水诗画之中,一种自然与人的和谐,让人如沐春风,惬意无比。
沿着一条条街道走过去,一些处所的名字,还透出浓浓的历史气息,虽然都已经是些久远的时光,可似乎依然还能握得住。譬如驿马房。据说在明清时期,当那些马帮沿着那条古驿道爬过山岭,再进入山城,便在这里停了下来歇息。遥想那些岁月那些一路风尘,那些隐秘在时间深处的幽远气息,似乎清晰可触,并让人回味无穷。又譬如御书楼、双泉寺、顺忠祠、石牛寺等等,如今虽然只剩下废墟般的遗址,可是风物似乎尤存,即使有些沧桑,毕竟让人觉得一块土地的厚重。
一些地名,则一直在激发人的想象,一座山城的韵味也在那想象中意境全出。譬如云头上,其名的缘起,是因为此地位于整个山城的最高处。人和车子从这里往下走,就仿佛自云端下来,甚至有如神迹一般。又因为这一分念想,使得此地的楼房,还有居民,其烟火气息均有些与众不同,那一言一行,一举手一投足,似乎来自世外之地,极为惹人情思。又譬如那上水巷、下水巷,总仿佛看见有一条悠长的河流从那上下巷子穿过,一栋栋楼房因为一条河流的流向跟着蜿蜒曲折。还有一个个铺面,在那流水的映衬下,宛如一些定格的时间切片,一些缓慢永恒的生活,仿佛从未走失一般。
不过,山城关岭一直都没有停下过脚步。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就新修建了一条滨河大道,跟先前唯一的交通大道相互交叉,有效拓宽了县城面积。到新世纪,又沿着滨河大道继续往前,开辟出了一条坝陵大道,一直连接到沪昆高铁站,在提升城镇化率的同时,也使得一座山城,迎来了高速发展的机遇。每天,很多关岭人由此乘坐高铁走向远方,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也有很多的外地人从高铁站下来,到关岭施展人生的拳脚。曾经的关山阻隔,如今都成了通途,再无遗憾。
并且,沿着坝陵大道,关岭深藏的自然资源再一次得到深度挖掘。譬如海百合广场,广场之命名,起因是在那关与岭之间,是两亿多年前海洋古生物的栖居地,如今留下了世界独一无二的化石群,一直是世界地质科研的重要基地。关岭的历史也因此一下子拉长了两亿多年,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避免不了会觉得个体生命的渺小,并对一块土地肃然起敬。又譬如道地药材集散中心。因为在那关与岭之间,有“地球裂缝”花江大峡谷、层岩重叠的滴水滩瀑布、“千古之谜”红崖天书等,奇异的山水孕育出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温润多样的气候,同时更孕育了丰富的中草药资源,其中有名有姓的中药民族药资源达千余种,具有贵州道地、名贵、大宗特色中药材百数种,还因此有“黔中无闲草、关岭皆灵药”的美誉。借助这一资源优势,关岭大打中医药牌,就连中国工程院院士、“人民英雄”张伯礼的目光也被吸引,并亲自到关岭实地考察。关岭的格局与境界,也因此大大地提升。
居住于关岭山城,每天,都会听到一列列高铁呼啸而去的声音,我常常会凝视那声音消失的方向,并想着从一条古驿道开始,一直到一条高铁的来临,总觉得在那里,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心路历程,更是一个时代发展的深刻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