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正
在乡村,那些散落在田间地角的石板小桥,就像银河中的星系,总能唤醒我对故乡最初的回忆。
这些小石桥,大多是一块长条的石板,搭在沟渠的两条边沿。它们是如此简陋、平凡,而又是如此的充满生机活力,在这平静的乡土大地上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在我的记忆里,小桥成了我永远无法迈过去的坎,它已置身于我的内心深处,就像父亲的稻子,从我的灵魂里发芽长出。
对于村民来说,这些小桥就像一个一个的接头,把散乱的乡村时光连接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都要踩着这些石桥。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也不知那光滑的石板上留下过多少脚印,滴下过多少汗水,但它们始终默默承载着乡村的变迁,春夏秋冬,风吹日晒,岁月在这些简陋的小桥上不断地画着年轮,仿佛一个个美丽的梦境,梦境里,永远是最灿烂的季节。
这些小桥,它们都是有故事的。
旧时,譬如某家的小孩经常生病或是久病不愈,一般都会请个先生看看(先生一般指道士先生),若先生看了说孩子命里要修桥,那么家长就要在先生的指导下帮孩子修一栋桥。时间在慢慢推移,故乡的小桥也渐渐地多了,我年幼时身体好,基本不生病,因此父母没有给我修过小桥。但二弟从小体弱,母亲请先生看过后,为二弟修了一栋小桥。稍大一点,同村的好多伙伴,父母都帮他们修过小桥,为此我还去问母亲,为什么不给我修一栋小桥,母亲马上脸色大变:“你以为随便可以修啊?你想修得很啊?”年幼的我当然不知其中缘故,只觉得很是委屈。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小桥都是这样诞生的,有一些小桥,确实是因为乡民生活的需要而修建的。
记得在村子的中央,有一条长长的水沟,整个夏天,水井里的水汩汩地往外流,通过这条水沟,穿过村子流进河里。每当暴雨过后,山上的雨水都会汇聚到这条水沟里,水量很大,有时候像一条小河,如果此时出门都要绕道而行。于是,村民们商议决定,整理水沟,在村子中央的大梨树下修建了一栋小石桥。
这栋小石桥可是我们小孩的乐园了。堆石子,过家家,玩水车等等,都围绕着这栋小石桥展开着。每到饭点,总能听到母亲们呼唤孩子的名字。每当听到母亲的呼唤,孩子们便飞快地跑回家,狼吞虎咽地吃完赶紧又回到小桥边,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是生气地说:“忙去抢水饭吃!”
乡村的田野里,不再长出稻谷,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经济作物。我像一只迷失航向的麻雀,孤独地对着这熟悉而陌生的乡村。我知道,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东西离我而去,比如父母,比如曾经伴我成长的小石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