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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安顺日报

端午水 栽秧雨

日期: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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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王继平 文/图

楸树花开过了,布谷鸟声远去了,我回到了熟悉的乡村,正遇上下起了栽秧雨,便涨起了端午水。母亲见到我们心里很高兴。

雨水一路都在尽情地泼洒着,我们的心里连一丁半点埋怨的意思都不敢有。作为农人的儿子,我极近虔诚的祈盼着雨水能够将所有的高邦田里的水都统统灌满,却又担心着一些低洼处的庄稼为此而被水淹。我只想淋一下家乡的雨水,不知怎么搞的,同样是雨水,家乡的雨水淋在我身上,却是那么的细致入微,沁人心脾。

母亲见我们一家到来,便开始忙里忙外的忙活起来。其实,一大清早,父母他们就做了我们小时候最爱吃的糯米粑粑,因为是端午,妻子从城里买了一些煮熟的贞丰粽子,想让母亲和父亲他们尝尝。因为这些年家里的人都没有很好的包粽子了,母亲说:包粽子很费事,干脆把糯米做成了粑粑,大伙还喜欢吃一些。其实母亲心里清楚,我们最喜欢吃的还是糯米粑粑,这跟端午节日和粽子没有丝毫关系。

屋外的雨水一直都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儿与小侄儿两个相见高兴得竟不知玩到了什么地方去了,他们两个可能已被淋湿了吧,会不会感冒?只顾着玩了,竟连吃的、遮雨的伞等都没带上。妻子一边在帮着母亲炒着炒米面,一边在心里担心着不归家的小儿。

母亲手上的忙活,其实是这么些年来她早就在心里熟悉了的套路,反正端午节这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的心里清楚得很。她在屋外房檐下一个人静静的坐着支起了一个炉子火,火上的锅里有米和一些摘了来的花椒叶和花椒籽、茴香,和在一起来回往复的翻着炒熟。妻子总是围在母亲的身边,问这问那,帮着捡些砂子之类的杂物。母亲的眼睛不好,有了儿媳妇的帮忙,自然一会儿就连续炒了三锅炒米。

一会儿后,母亲把炒好的米拿到牛宝叔家去磨成了炒面,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猪肉片,肥的、瘦的,都大片得很。母亲说要给我们做鲊肉吃。我们小时候都很喜欢吃,但因为家里穷,没能买太多的肉,只能用洋芋片来代替肉片,所以说这道菜虽说叫“鲊肉”,其实我们心里一直都是认为应该叫作“洋芋鲊肉”,毕竟洋芋离我们的童年记忆要亲近一些。

今日,母亲为何执意要做一顿鲊肉给我们吃呢?也许,好些年了我们都没有回乡过端午的缘故;也许,这是因为我们这些孩子都已为人父母,母亲也借此来回忆她含辛茹苦拉扯着我们渐渐长大的那段光阴。

屋外,雨仍然在不停的下着,母亲不时的对着天空说:“要下呢,你就干脆下大一点,下得倒大不细的,现在一些人家的高邦田里都还没有栽下秧去呢。”这样的连绵不绝的整日阴沉着的天气里,这样充满了我们童年记忆里的可以在这条叫作“水塘街”的街道上嬉戏,在田坝小河里光屁股追逐的雨季,我们都唤着“栽秧雨”。

我问母亲:“家里的田都栽满秧了吗?”其实,我只是随意的问问,我知道这两年来,由于父母亲年事已高,且体弱多病起来,家里的田地一部分都送予了亲戚朋友们耕种去了。自家也只留些路近一些的田地来耕种,收点谷子,种些小菜够自家吃就算了。母亲想着这些曾经丰产辉煌过的土地,现在因劳力的减少而不得已放下了农具,闲散在了家里,看着别人家吆喝着牛,扛着犁耙,挑着秧苗忙着去劳作的时候,母亲心里的感慨便不尽起伏起来。

我看着母亲手里一直都不肯停歇下来,于是,我便劝慰母亲说:“年纪大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权当是在锻炼身体,不要累着了自己。要想想,多活一年是一年的事,多活一年多享受、多看看这个时代,多看看儿孙们就满足了。”母亲说:“现在都是种起玩了,栽秧那天,花钱请了六个外地人,一天时间就全部栽完了。只栽‘三姓田’和水塘坡冲冲头的四小块秧田,其他的都送给幺叔和雨棚的乔友他们家种了。家里的谷子去年的都还有几大包堆在那里占地方呢,种得够吃就行了。”

端午节,自古以来就是个充满浓郁雨意的怀旧日子,我静静地坐在屋里,此刻的内心闲静得几乎可以听得出屋外雨水滴哒不息的声音。母亲和妻子在房檐下忙着做些晚饭的菜食。那些关于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艰难日子一幕一幕的从我的脑海中拂过。那都是些与“栽秧雨”有关的琐碎记忆,零乱得几乎无法提及。有的甚至只剩下了一些简单的片段,但是仍旧像时钟一样的声声敲击着我的心扉。借着端午怀旧的思绪,聆听屋外滴哒不息的栽秧雨声,我在内心梳理着我的童年、少年记忆,让我感受到了成长的艰辛不易。

这些关于雨水的记忆,为什么会这么清晰而有力?我行走在城市的水泥建筑里,很久都没有这么静静的回忆着过去。在端午节的家乡老屋里,母亲早已把冒着阵阵茴香、花椒味香的鲊肉蒸好,闻着这阵阵熟悉的香味,我感到了久违的少年时光是多么的宝贵和值得回味、珍藏。

感谢这端午水,感谢这栽秧雨,感谢生我育我的这一片土地,感谢时刻牵挂着我们的父母双亲,给我生命,给我力量,给我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