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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安顺日报

斗篷山

日期: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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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 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罗铃

斗篷山不是名山大川,只是云贵高原上普通的一座山。翻开《安顺城记》之“山川篇”,仅记录了一句话:斗篷山,普定县最高峰,海拔1846米。

但它在普定这块县域面积一千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是有身份和地位的。它以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森林覆盖率引领着普定关于绿色的追梦,它以早到迟退的冰雪描绘普定冬天的颜色,它以雄浑苍翠的巨笔挥就普定北部乡镇连绵不断的巍峨群山。

十年前,我陪一帮文友爬到云中草原普屯坝的时候,他们说:普屯坝来到了,作为普定人,不踏上普定县最高峰——斗篷山会留遗憾。所以,斗篷山,也是我和他们尚未成行的心灵约会。

斗篷山位于普定县最北部,与织金县实兴乡毗邻。上得山顶,可俯瞰普定、织金两县周围百里内广袤苍茫的山山水水和星星点点的山里人家,视野极为开阔。

我的家就在斗篷山下,一个叫作草子冲的寨子,也是普定最北边的寨子,是安顺的“漠河”,普定的“北极”。从我家爬斗篷山要经过凉水井、薄刀梁才能上到山顶。不过,攀登斗篷山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每年端午,大人们都带着孩子,登上斗篷山“游百病”,然后吃遍山上的野檬檬,挖一箩筐中草药回家,倒一杯雄黄酒喝下,一天的端午节就算过完了。现在的斗篷山,人迹罕至,山上的小路已封林,斑苞茅草比房顶还高,刺蓬到处疯长,摆成一整路的迷魂阵,叫人进得去,出不来,非得带上弯刀才能砍出血路来。

从我家约爬行五华里,便到了斗篷山脚凉水井。凉水井是个山垭口,周围插满高高的石壁石柱,奇形怪状;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更显得阴森可怕。一股凉飕飕的槽子风从实兴方向灌进垭口,刚爬冒汗的脊背骨瞬间冷却,忍不住打个冷噤,继而想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享受免费的空调。

在凉水井歇歇脚,喝一岩窝清冽的凉水,便又继续爬山。又穿行一段崎岖陡峭的山路、丛林,一小时许,热汗正好要上头,便爬到了薄刀梁。如果斗篷山山顶是一匹仰首长嘶的战马的头,那薄刀梁这段路,就是剪过马鬃的鬃毛脊顶。这薄刀梁大概百余米,两边是超过八十度的陡坡,“刀梁”上仅容一人通过,人不敢直立行走,一旦站起来,害怕被强势的山风吹下“刀梁”。

爬到山顶,高大的原始次森林中,闪出一片开阔地,可以席地休息。回望山腰,只见各色杜鹃花繁华落尽,红色、紫色飘落的花瓣,在山雨沐浴中,如一缕缕彩绫,懒洋洋地斜挂在树枝上,草丛中。

不过,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杜鹃花虽谢,山上的野毛桃,野苦李(俗称酸梅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果树正在开花,粉红的、白的、紫的都有,竞相斗艳。一群山雀因行人惊扰,窜入各色的花丛中,只见花瓣纷飞,像下一场彩色的雪。这时,人会忘记身在何处,是人间的山上,还是天上的花园,或者电影中的场景设计?如梦如幻,已辨识不清。

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大片的绿毯中。有一种叫豆芽草的藤本植物,遍地疯长,一铺几丈开外;还有不知名的地衣植物,密密麻麻铺满一地,有席梦思床那般厚实,睡上去软绵绵的,比现实的席梦思床多了一股野花野果的清香,如果没有同伴的骚扰,很容易沉沉睡去。

精力旺盛的人们,或攀到更高处,感受一览众山小的真实景象;或钻入林中,寻找野檬檬:紫色的老虎檬、红色的月兰吊、绿色的山苞兜,总之,甜的、酸的,一应俱全,只要不怕牙巴骨酸,保证半个时辰准能吃个够。

玩够了,可以静下来坐一坐,听听山风,听听岩鹰从山腰划过的猎猎声。环顾山下,阳光透过疏疏朗朗的白云,映照在斗篷山周边起起伏伏的大山里、弯弯曲曲的公路上、错落有致的山间民舍中,明暗相映,如一幅苗族刺绣千里江山图那般耀眼。远处,偶尔冒出一缕缕炊烟,如一柱柱散落的檀香在丛林中袅袅燃放。

檀香燃放处,大片的杉树林和水杉林依山傍水、连绵不断,把整个斗篷山山腰和重荫山梁子裹得严严实实,合抱粗的大杉树随处可见。想到那些为了这片岩山穿上绿装的人们,置身山顶,心胸会自然打开,总觉得一颗心真的装得下所有。那些关于付出、包容、宽厚的德行,此刻仿佛找到了发源地:原来,人的心性,真的离不开自然的熏陶。

一路下山,眼看夕阳慢慢远去,总感叹壮美辽阔的山川总也留不住匆匆过客。于是,叹时光易逝,不负韶华,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