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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安顺日报

探寻茶香深处的朵贝

日期: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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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 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高峰

从来没有近距离和如此贴切地深入探寻过故乡的村庄,直到去年春日,跟随文友的脚步,以一个外乡人的视角走进,才认真地审视这藏在山坳间的每一个小村子。因山间的几片叶子,一些喜欢文字的朋友相聚在山间清风、蒙蒙细雨以及稀薄的暖阳里,共同去追寻有关茶的故事,探寻那些被朵贝茶香浸泡和温暖了的人和事。一段奇妙的旅程就此开始,以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走进自己的故乡,化处镇朵贝茶种植区域。

跟随记忆深处的茶香,寻找茶香中的故事。小时候,就看到爷爷自己炒茶,那时,小孩们很少喝茶,觉得它不如清冽的井水好喝。只在水缸里没水时才无奈地抬起爷爷的大茶缸咕嘟一口喝下,茶是苦的,因此,小孩不喜欢,但,每到初春,爷爷会到地埂上摘取鲜嫩的茶叶回来自己炒,晒,之后的一年四季,只要闲暇时,爷爷就自己泡上一缸茶,在阳光下慢慢喝,那时,不知爷爷喝的茶,曾作为贡茶进贡给明崇祯皇帝,不知道,被赞美:色清味甘,芳香浓郁的朵贝茶。工作多年后,因许多原因,那些有关茶的茶人、茶事、茶史在新时代里,渐渐浮出水面,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芳香,飘散开来。

在村子深处,我们探访了快要80岁的老人李定达,在鸟鸣山幽的竹林旁,老人告诉我,从前,他们家制茶,是因为那些长在自家地埂上的茶叶就是他们贫穷生活里柴米油盐的经济来源,他说他爱土地,爱种庄稼,直到现在,还在屋子旁边自留地里栽种蔬菜。山前屋后的朵贝茶陪伴了老人的一生,农忙时做茶、闲暇时做茶,将做出的茶远销六枝、安顺等地,老人头发梳得光亮,衣着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看得出是一个精致的人,他说他只读到小学二年级便没读书,但现在常用的字他还是能认识的。因我们去的人多,老人家里一次性杯子不够用,他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杯子了。

和老人的交谈中,时光的变迁在朵贝茶的余香里,笃定、沉着。我们离开时,老人送出家门口,笑容里满是愧疚,他说:我也不知你们是来自哪里的,但是,很抱歉,我没有什么见识,说不出什么来。其实,他的知书达理和谦谦风度及淳朴的言语已如朵贝茶一般,浸润了时光。

穿行在翠色欲滴的大黑山中,我们来到另一个组——格腊菁,有许多地名,其实很小的时候都是听大人们说起过的,但都未曾到过,于是,当伴随清风白云穿行在朵贝茶种植区域时,文友说他们经常来,这时心里不禁愧疚起来,这是我的故乡,我在这里的清风白云,雨露阳光中长大,我的体内潜藏着朵贝茶的香,这里的每一丝清风和每一滴雨露都浸润在我的血液里,但是,有些地方,我还是第一次走进,愧疚之情悄然而生。于是,我将视野放宽,细致地观察,用心地体会那些我未曾到过的山水,原来它妩媚、多姿、宁静,是文友们心里向往的桃源。格腊菁70岁的制茶老人王明波向我们展示他炒茶用的炉灶、铁锅,演示了手工制茶的过程。制茶中需要不断用手去体验锅里茶叶的温度,并顺时针不断抚动茶叶,这过程就是“杀青”,杀完青后还有一系列繁琐的工序,揉搓、晒干等等。在朵贝茶种植区域的许多小村子的山林中,隐藏着许多从没人去打扰过的古茶树,它们见证了人们没有见证的时光,晒过我们没有晒过的月亮。于是,人的一生在这些古茶树面前如尘埃流星一般渺小和短暂,兴许,许多年之后,我们摸过的古茶树,他们依旧在那一窝土里,仍然接受后人的膜拜。老人说,这些年朵贝茶的价值被许多人发现,有些老板让他把古茶树挖了送给他们,但他没有。老人从13岁起,就一直和朵贝茶为伴,直到现在70岁了还在茶场里做制茶师傅,每年也将近上万元的收入。

每个村庄里的老人都是朴素的,而往往朴素中蕴含着真理,每一个老人的一生都是一本书,都值得去理解和回味。“朵贝茶,色清亮,竹叶青,有回味,先苦后甜”。这是朵贝村子里一位老人给我们总结的,他们,和茶叶相伴一生,朵贝茶的回味兴许就像人的一生,苦中有甜!

在整个化处镇的山坳间,大黑山的山脚,有多家茶叶公司,他们依托良好的自然环境,在茶叶基地旁建起了加工厂,其中就有一个女子的华逢莲,她说,她刚来做茶叶时,投了很多钱,在崎岖陡峭的坡上还摔了几跤,那时,她心里想:不会有一天会永远倒在这山坳间,回不去了吧!刚开始家里人都反对,直到她种出的茶叶,给家里人喝了后,便什么话都没有说,默认同意了。我想,或许,是那朴素甘醇的朵贝茶香柔化了心灵吧!离开她的茶叶基地时,稀薄的阳光里,有两只纯白的蝴蝶在茶青中飞舞,我抬头远眺,看见了远山柔和的线条,伸向天边!

朵贝下来十婆婆,转转弯弯墨香河,草鞋出在下水母,熬糖出在陆家坡,播咱寨,赶香买……这是我小时候听到过的民谣,它反映了那时我所居住故乡农民所依托的主要经济来源,我想,就像紧挨朵贝村的我的小村庄——播咱寨。20世纪80年代,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赶香卖,那一柱柱纤弱的祭祀用的“香”,曾经是家里柴米油盐以及孩子读书的经济支柱,曾经照亮了那时村民苦涩的琐碎日常,朵贝茶也是一样的,在旧年的岁月,以家庭为单位,他们赶在初春的季节,摘取自家地埂上的片片嫩叶,制作成“茶叶”赶赴每一个乡场,那春风里的嫩,曾经温暖了那些“母亲和父亲”的内心,曾经喜悦了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在清风摇曳里,我们坐在哗哗流水的墨香河边,细品清黄的朵贝茶,芳香四溢,那香气和流水,洗净了满身尘埃,山里的鸟鸣和野草,柔软了心灵。于是,一个故事这样在文友中荡漾开来:一个朵贝姑娘,爱上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外省小伙,他们的相爱,如朵贝茶的香,淡淡温暖。日子在平静幸福中度过,后来,小伙身患重症,不久就会离开人世。姑娘就带着小伙来到了生她养她的朵贝,他们想温柔安静度过两人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光,每天他们泡茶采茶育茶,在窄口水库里看白鹭飞翔,洗净满身尘埃;还在朵贝千年古朴树下看月亮升起又落下,慢慢地,小伙子越来越精神。后来,他们共同孕育了他们爱的结晶——一个可爱的姑娘和一个俊美的儿子,日子就这样度过了许多时光,姑娘的每一个微笑和皱眉小伙都知晓其中的内容,而在琐碎的日常里,他们从来不会厌倦,彼此温柔相待,心意相通。在一个晚霞轻柔大地的日子,朵贝姑娘睡着后就再也没有醒来,不久后,小伙梦见了朵贝姑娘携带一杯可以看得见香味的朵贝茶倾倒在大黑山的山坳间,小伙仰着头,伸出双手微笑着进入了另一个梦乡……

我们给钟爱的朵贝茶赋予一个优美的爱情故事,如,我们愿意看到边城中翠翠那淳朴美好如水一般洁净的心灵。故事兴许源于现实。在墨香河边,我们吃到了墨香河里的游鱼,尝到了古茶树制作而成的高绿茶。还从文友的口中听到了国应武的故事,原体制内的他得了癌症,灰心绝望中,辞职回到了故乡,在年年和茶相伴中,癌症自己不见了踪影。在说到为什么回到故乡和癌症时候,我看到他眼中有点点泪光,他说,他爱这片土地。于是,我相信,一个人的眼泪是不会骗人的,姑且不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也许,冥冥中,注定在生命的某一段,会遇到一些人事,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吧。

当一个人把产业当作事业时,境界就高了许多。我们品茶时,有一男一女从贵阳而来,说是专程为了品尝正宗的朵贝茶,当国应武的妻子拿出高绿茶时,短发女子拿出她包里的小茶壶和小方巾,小心地将黑白相间的小方巾铺开,并将小茶壶放在方巾上。那时,我的内心有无限的感动。这藏在山间的一些嫩绿的叶子,汲取了天地的精华,阳光、雨露、清风、鸟鸣、百花以及专属于我故乡泥土的养分,千百年来它从名声四起到默默无闻,再到如今被人熟知,小茶叶,大文章,可赋予文化和情怀。我们在墨香河边谈文学,谈时政,也谈自然的法则。谈这块土地上的百姓,我们是他们中的一部分,虽多年远离土地,但根长在泥土里。我爱这片土地上的人和物,在行走中,不禁对朵贝茶的未来有了一些思考,如:有多少人能喝到正宗的朵贝茶?如何走出一条既能保证茶叶品质又能给公司带来经济效益的路子?散落在普定区域的众多茶叶公司,如何抱团?那些遗落在山间的古茶树怎样保护等等。我最关心的茶叶问题是需要靠摸索和实践的,但愿,朵贝茶未来的路走得更远。

朵贝茶里,有历史和文化,朵贝茶里,有情怀有温度,有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