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馨 文/图
在安顺,历史遗迹较多,相对集中的地方恐怕要算黄果树至关岭一带了,细数起来,有白水桥、坝陵桥、红崖碑、晒甲山、马跑泉、关索岭、顺忠祠、诸葛营、孟获屯等,而最显眼、最入画的是这两座桥:白水桥和坝陵桥。白水桥昨天已经介绍过,今天专来说说坝陵桥。
坝陵桥和白水桥一道,都是王成主持建造的。坝陵桥的官方称谓叫“南云桥”。“南云”桥名,或正是王成所题。明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卷九载:“南云桥,在顶营司西三十里关索岭下,与白水桥同建。”此外,坝陵桥还有许多不同的称呼,如关岭桥、关索桥、关仙桥、通云桥、八里桥等。这些称谓,当然只跟600多年前王成最早建造的那座坝陵桥有关。此桥为四孔石拱桥,长30余米,宽约6米,东西两头各植黄桷树(榕树)一株,西边一棵为大叶榕,稍高,长成时约20余米,主干数人方能合抱。东边一棵系小叶榕,稍矮。两树形如夫妻,夫唱妇随,如歌似舞,生动活泼。两树“天沟凉亭”,枝叶华茂,一半倒映水中,一半遮阴桥面,美观与实用相济,景致堪称一绝。此在查城(关岭)八景中称“骑桥古木”。
明崇祯十一年四月二十三日,徐霞客在走过白水桥、观赏了黄果树大瀑布之后,他翻越鸡公岭,穿过太华哨,来到令人震撼的坝陵河大峡谷。他看到了雄伟壮丽的大峡谷,对它作了详细的记录:“又西上岭,逾而西,又一里,乃迤逦西南下,甚深。始望见西界遥峰,自北而南,屏立如障,与此东界为夹,互相颉颃;中有溪流,亦自北而南,下嵌壑底。望之而下,一下三里,从桥西度,是为关岭桥。”他走过的这座关岭桥就是坝陵桥。
坝陵桥作为当时中国西南重要的交通要道,还产生过许多精彩的故事。
首先是桥上生长榕树的问题。桥上有树,且植根于岩石之中,无疑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但对于石桥有利还是有害,历来众说纷纭,因此故事也层出不穷。据说曾有一位长官走过此桥,见桥上两棵榕树在大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摆,担心会影响石桥的结构,想叫人将它们砍掉,这时桥头忽然走来一位老人,阻止说:“我小时候曾经见过狂风暴雨,河水猛涨,上流大木巨石并下,冲突排挤,来势凶猛,大家都说这桥肯定保不住了,但等到水退之后,此桥依旧安然无恙。要不是这两棵树在显灵,那又会是谁在保护这座桥?”说完,老人就不见了,长官受此一惊,遂终止了他的砍树计划。
然而据《永宁州志》记载,清道光六年夏天,由于这两棵榕树不断的生长,石桥终于抗受不住,发出了明显的声响,三天后,石桥圮去一半,东面榕树则倒在河中。直到清康熙十五年,也就是九年之后,坝陵桥才在知州黄培杰带头捐资,绅士彭上卿、张绍德积极响应,老百姓集资投劳,官民合力的情况下得以重生。这次重修时,匠人们在旧桥中发现孙可望“兴朝通宝”大钱十余枚,说明此桥在“兴朝通宝”大钱流行年间还曾经翻修或者重建过。
走过坝陵桥还留有作品的历史文化名人除了徐霞客,还有闻一多先生和西南联大的300多师生。1938年初,他们从长沙出发,徒步前往昆明,行程3500多公里,途径贵州,坝陵桥是他们行程中的必经之地。他们在艰苦的旅程中,为沿途的风光、民俗等留下许多珍贵的照片,其中有一幅是从晒甲山上看坝陵桥,这幅照片见证了坝陵桥从步行桥到公路桥的历史变迁,在今天看来,弥足珍贵。
如果说此前的坝陵桥无论是修缮还是重建都是在原址进行的话,坝陵桥在近现代时光更迭中,扮演着更加重要而多变的角色。据有关资料,民国二十三年修筑黔滇公路的时候,坝陵桥经过加固,成为这条中国西南运输大动脉中的咽喉要道。抗战后期,这条运输通道每天过汽车数百辆,已不能适应当时的运输需求,并且桥与公路的衔接过弯过陡,只得在老桥下游3公里处重新修建一座新的坝陵桥。这座新坝陵桥为中国抗战的胜利立下过汗马功劳,并且一直沿用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320国道还从它上面通过。我所见到的老坝陵桥,主要也就是这座320国道上的坝陵桥。我所画的坝陵桥,也主要是这个时期的坝陵桥,只不过还根据文献加了些历史的印记而已。虽然这座桥后来还有多次的扩建、改建,但都只能算是第二代桥。至于那座徐霞客、闻一多曾经走过的坝陵桥,则在关岭即将解放前夕,被旧关索镇镇长唐显达派人炸毁了中间两孔,只剩东西两孔,成了名副其实的“断桥”。现在遗址已被保护起来,供人们凭吊和追思。
沪昆高速公路上的坝陵桥,是第三代坝陵桥,在高高的鸡公背大坡顶,一条笔直的公路,一座雄伟的大桥一跃而跨过关岭大峡谷,极大地提高了速度、安全度和舒适度,省却了以前盘山公路要绕几公里才得过坝陵桥的麻烦。
新老三座坝陵桥共同见证了贵州的历史,也见证了中国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