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多孤独症患儿家长唤作“融爸”的陈勋虎，因数年如一日精心培养孤独症儿子陈兴融（小名融融），曾获评“感动海南”2015年十大年度人物。十一年光阴流转，在父爱托举下，融融于2021年站上全国特奥会的领奖台；在“融爸”引领下，学会游泳的孤独症孩子已有近40位；同时，还有越来越多普通游泳教练加入特教课堂，为这些特殊的孩子带来全新的体验。
□南国都市报记者王小畅
学会游泳是一道“保命”防线
获评“感动海南”人物，于陈勋虎而言，不仅是一份荣誉，更坚定了他帮助更多孤独症家庭的决心。
孤独症患者常被称为“来自星星的孩子”。2015年，他联合其他家长发起成立海口海燕心智障碍者家庭支持中心，邀请专家来海南授课，为家长提供培训，免去他们长途奔波之苦。2016年，他又发起孤独症儿童飞行体验公益活动，呼吁更多人了解、关心孤独症患儿。
此外，他还带领大家开展孤独症日、全国助残日、精神残疾人日等系列活动，以及家长培训、社会倡导、就业支持、家庭户外活动等公益志愿服务。
多年来，陈勋虎受邀在全国各地开展了120多场讲座，普及孤独症知识，呼吁社会关注孤独症群体。2022年底，他荣获第二届海南省优秀社会工作人才奖。
如今的陈勋虎，把教“星孩”的经验从“小家”延伸到“大家”，专注教孤独症孩子游泳。在他看来，让孤独症孩子学会游泳，意义远不止强身健体。
“存在智力障碍的孩子，很容易走丢。他们走丢之后，如果不能被及时找回来，最大的风险是溺水。”陈勋虎说，对智障孩子来说，溺水基本就意味着溺亡，后果令人揪心。为此，他开办了公益游泳课程，不光教孤独症孩子、智力障碍孩子，也教他们的家长。他还争取公益基金会的项目支持，开设公益课堂。
“我发现大多数孤独症的孩子都喜欢水。”他说，这份喜欢，在学会游泳之前往往不受控制，孩子一进水就自顾玩水，很难听从教练指令。而一旦学会，游泳就能成为他们终身坚持的健身方式。
他把特教课堂搬进了泳池
教孤独症孩子游泳，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沟通。”陈勋虎脱口而出。每个孩子的理解能力和配合能力都不一样，一节课60分钟，有些孩子有效注意力时长还不到10分钟，其余时间就自顾玩水，“你抓都抓不到他。”
陈勋虎教游泳的方式与众不同，他把特教方法搬进了泳池。“不是我单纯有耐心，而是我更加了解他们，知道如何帮他们分解任务。”他说。
和当年教融融刷牙拆分成12个步骤一样，他把游泳训练视觉化、步骤化。比如这节课目标是游200米自由泳，就写在板上，完成一项打一个勾，“让他知道他要做什么，做了多少，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不是被动地配合。”白纸黑字的视觉提示，比语言指令更有确定性。
前不久，陈勋虎带融融参加海南省残运会游泳比赛。赛程因开幕式冲突临时调整，融融当天下午要连续参加5个项目。这对孤独症孩子来说几乎难以承受，每个项目都涉及等待、上台、出发、出水、再等待，整套流程要反复走5遍。面对融融可能出现的焦虑，陈勋虎用酒店里的信纸写下流程：第一项是什么，第二项是什么……每游完一项，就打一个勾。“那天他非常快乐地配合。”
而最让陈勋虎自豪的事，发生在上个月。
8月15日，海口市海公仔杯全民健身游泳公开赛上，一支名为“引领融合队”的队伍格外引人注目。队里的20多个孩子，既有残障孩子，也有普通孩子，混合组队参赛。
队伍里有一个极度怕水的孤独症孩子，8岁开始学游泳，第一次来时坐在岸上不敢下水，身体僵硬，高度抗拒任何人触碰。陈勋虎花了将近20节课，才让他敢于下水。他用循序渐进的引导方式，先让他坐在岸边，把脚放进水里，再尝试下水站一秒钟就马上上岸，然后逐步延长在水里的时间，直到头部入水。“我一旦给他一点压力，他下一节课就退十步给我看，之前那些训练成果一下子都报废了。”
前后将近100节课，历时差不多两年，孩子终于学会了游泳。
那天，这个孩子完成了两个50米项目。
“他妈妈在现场都哭了。”陈勋虎说，“想一想背后这种艰难的过程，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引领融合队参加普通人的比赛，目的从来不是争夺名次。我们是把它当作融合活动来参与。对别人来说这是比赛，对我们而言是一场融合体验。”陈勋虎说，目的是让大众看见他们，也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外界。
最让陈勋虎欣慰的，是越来越多普通游泳教练开始投身孤独症孩子的特教游泳教学。“原来是我一个人教，现在五源河、美兰区等都有游泳教练加入，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星星的孩子”成年后怎么办？
2012年学游泳，2021年站上全国特奥会的领奖台，如今，融融已经20岁了。
十四年的游泳训练，让融融收获全国冠军头衔。在全国第十一届残运会暨第八届特奥会上，他夺得男子12-15岁组200米自由泳金牌。但陈勋虎说，坚持游泳其实不是为了比赛，“就是让他有个事情做。”
如今的融融，每天坚持游泳训练2小时。生活上，他已具备较好的独立生活能力。周边居民大都认识、了解融融，他在社区独立生活比较自如。他能独自入住酒店参加封闭集训，晚上8点睡觉，早上6点起床，自己刷牙洗澡；还能借助手机、手表支付，在超市自主购物。
融融的成长离不开爸爸在各类生活细节上的引导培养。集训时，陈勋虎会刻意不和融融同住一个房间，让他独自待在酒店。“这是为了锻炼他独立能力。”
在游泳馆里，融融经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拖地、整理教具、打捞泳池里的落叶。
在陈勋虎看来，孤独症患者成年后“有事情做”比长期待在家里更重要。每一位“星星的孩子”都会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变老，孤独症不会因他们成年而消失，他们会面临就业、托养和家庭支持等现实难题。但针对成年孤独症群体，相关社会服务供给仍存在不少短板。
这些年，陈勋虎一直在为更远的将来做准备。孩子会长大、变老，自己同样会老去，甚至要直面可能走在孩子前面的现实。为了能长久守护融融，他戒了烟，坚持跑步，从最初两三公里，慢慢增加到十几二十公里；他征战马拉松，至今累计跑量已超2万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