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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南国都市报

日期: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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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7版:银发族       上一篇    下一篇

  白糖 制图:雷思琦(元宝AI)

  □霍毅刘照宇

  ?主持人:各位老伙计、老姐妹儿,又到了茶话会时间啦!上次的故事讲到,老友妻子的手指发炎红肿,可能会烂掉,正是用了霍老中医记载的江湖土方,最后被几个鸡蛋治好了。这次的故事则跟霍老中医收集记载的古方白糖饮有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起来听听吧!

  “快救命!我弟被人打得没气了!”

  1975年的海口午后,暑气正盛,博爱南横路的巷弄里,大表弟光着脚狂奔的身影撞碎了老爸茶店的悠闲。我们刚从南门新村搬到这片自建房,我占了间小房题字“志轩斋”,日日跟着老爷子抄医书、学辨证,那本记满单方验方《志轩斋笔尘》,是我最宝贝的物件。

  老爷子霍列五曾把厚如砖头的《古今医方集成》拍在我桌上,指尖点着泛黄的书页:“宋代白糖饮,治跌打闭气昏迷,《太平圣惠方》里明晃晃的记载,多少医家都推崇。这方子看着简单,对症了能救命,赶紧抄进去。”

  我握着笔抬眼,满是疑惑:“就单靠白糖?不用配草药?”

  “对症则灵!”老爷子沉声道,“跌打闭气最忌慌乱,白糖生津开窍、缓急止痛,比乱敷草药管用。我早年在渔市,就用这方子救过被船板砸晕的搬运工。”

  我赶紧俯身抄录,没承想这看似普通的方子,有一天迎来了生死考验。

  “快!再晚就来不及了!”大表弟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跑,裤脚沾着的青苔蹭得我腿痒。

  巷弄里卖凉茶的阿婆探头张望,收废品的老汉也停下了脚步,跟着往大姨家走——海口老街的街坊就这样,哪家有急事,全巷弄都跟着揪心。

  推开门的瞬间,我浑身一僵。小表弟直挺挺躺在床上,嘴唇紫得像桑葚,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成串,浸湿了身下的草席。

  大姨瘫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小弟的手,哭声嘶哑:“刚摸不到脉搏了!这孩子皮,跟大两三岁的娃争弹珠,被人一拳砸在胸口,当场就倒了,那群小崽子全跑了!”

  “快送医院啊!”围观的邻居阿婆急得直跺脚。

  “来不及了!”我咬着牙,脑子飞速转着,“现在去卫生所至少要半个钟头,他这是跌打闭气,越折腾越危险。大姨,家里有白糖吗?快拿半碗来!”

  “白糖?”大姨愣住了,哭声都停了,“这时候哪顾得上吃甜的?能管用吗?”

  “你疯了!”阿婆挤到床边,指着我急喊,“白糖哪能治病?这是要出人命的!”

  大表弟也慌了,拉着我的胳膊:“哥,还是送医院吧,我去叫车!”

  周围的议论声、劝阻声裹着暑气涌来,我看着小表弟越来越紫的嘴唇,手心全是汗,突然想起老爷子救搬运工的场景,想起“志轩斋笔尘”里抄录的注解,我当即喊道:“这是宋代验方!老爷子亲口教的!我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大姨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猛地抹掉眼泪:“好!我这就去拿白糖!”

  粗瓷碗里的白糖泛着微光,我冲进厨房舀来温开水,手抖得差点把水洒了。

  蹲在床边,我轻轻撬开小表弟的嘴,刚喂进去一勺,他突然剧烈呛咳起来,胸口猛地起伏一下,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完了完了!”阿婆惊呼一声,大姨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心也沉到了谷底,后背全是冷汗,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别慌!是呛到气管了!”我赶紧把小表弟侧过身,轻轻拍他的后背,等他呼吸稍缓,再用勺子一点点往他嘴里送糖水。

  巷弄里的阳光渐渐西斜,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每个人的呼吸都像绷着的弦。

  就在我喂完最后一勺糖水时,小表弟突然哼了一声,原本僵直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嘴唇的紫色慢慢褪去,额头上的汗也停了。

  “水……要喝水……”他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醒了!真醒了!”大姨喜极而泣,爬起来就往厨房冲,“我去煮点糖水!”

  围观的街坊们也松了口气,阿婆凑到床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是阿婆老糊涂了,没想到这老方子真这么神!”

  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汗湿冷得刺骨,却忍不住笑了。摸着“志轩斋笔尘”上的字迹,仿佛看到了老爷子赞许的眼神——这就是中医的魅力,也是老街传承的底气。

  经此一事,我更痴迷于收集民间验方,把民国中医杂志、老爷子的口述经验全往笔记本上记。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海南,中医传承全靠口耳相传,这些看似简陋的方子,都是先辈在缺医少药的日子里,用命摸索出的生存智慧。

  如今再跟年轻人讲,一勺白糖曾在海口老街救过一条命,他们都当我讲故事。

  可只有亲历过的人才知道,那些藏在骑楼烟火里的单方验方,那些邻里间的信任与托付,就像老爷子的朱批一样,虽历经岁月磨损,却始终藏着最珍贵的生存智慧与人文温情,也让我的“志轩斋”,真正读懂了“治病救人”四个字的千钧重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