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毅刘照宇
茶话会
?主持人：各位老伙计、老姐妹儿，又到了茶话会时间！上次的故事讲到，白沙的阿莲抱着三岁阿弟，赶了6个小时的路来海口求助，原来阿弟尿血，一直哭着喊痛。没想到霍老中医用常见的豆豉，治好了阿弟。这期我们讲讲霍老中医爱医书如命的故事：当时一个大洋能买10斤猪肉，他却舍得拿一个大洋买一本医书;书多得堆到床上，人只能打地铺睡觉。
瓦块砸在青石板上“哐当”响，台风卷着雨水灌进屋里，阿爸却把襁褓中的我往枕头堆里一塞，转身就扑向那只沉得挪不动的医书箱。
瓦屋顶塌的瞬间阿爸只护医书箱
上世纪五十年代海口有一场突袭的强台风，至今想起来仍让人心有余悸。
狂风掀翻瓦屋顶时，阿爸把襁褓里的我塞进两个枕头间，转身就往里屋冲，指尖死死抠着医书箱的木把手。阿妈在后面喊“仔还在呢！”，他头也不回：“书没了，医术就断根咯！”刚抱出两摞医书，“轰隆”一声，瓦房屋顶主架塌了，有块木板砸在我藏身的枕头边，溅起的雨水打湿阿爸的蓝布衫，我逃过一劫，吓得哇哇大哭。
倾家积书十万卷：书睡床，人睡地
那会儿阿爸一个月工钱才两个大洋，却敢拿一个大洋去买一本医书——要知道，一个大洋能买10斤猪肉，够全家吃半个月。有时路过废品收购站，看见被当作废纸卖的旧医书，他能蹲在那里翻一下午，最后掏钱把书“救”回来。报纸上的新书目录，更是他的“购书指南”，哪怕要等两三个月、耗费数月工钱，也要汇款订购。
当时，全家挤在不足十平方米的出租屋时，医书占据了家里最“金贵”的地方：躺柜、立柜全被塞满，唯一的大床也堆得满满当当。阿妈只能在床边搭块木板睡觉，我则在床下打地铺，这样“书睡床人睡地”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可阿爸却说：“书在，医术就在，家底就在。”
验方传薪护珍籍：书藏良方更藏初心
巅峰时家里藏了十多万卷医书，在海南找不出第二家。阿爸靠着这份执着和热爱，一点点积累着中医知识。
这些藏书中，既有清道光年间《黄帝内经素问》的木刻孤本，书页间满是历代医者的批注，堪称中医传承的“活化石”；更有清同治年版《云林神彀》，上世纪四十年代，阿爸就是凭着这本书里的“紫金丹”秘方，治愈了哮喘，这本书我一直珍藏着。
阿爸的藏书除了古籍，更多的是中医杂志。从1950年到1965年，全国医学发达城市的中医杂志，他一本不落全都订阅。《北京中医》《江苏中医》《浙江中医》《广东中医》《中医杂志》，每月一本准时送达，一年十二本，十五年积累下厚厚几大摞。
这些杂志成了阿爸的重要学源。他常说，古籍虽好，但新知更能补不足。除了杂志，1959年全国号召中医献方，各地都出了不少验方集，他更是奉为至宝。阿爸在这些书上密密麻麻做了标记，觉得好的画一个圈，更好的画两个圈，特别有效的画三个圈，足见他反复验证的用心。
1962年由海南历代名医医案医话征集编辑领导小组和海南中医药研究所合编的《海南医案医话选集》中，评价”霍列五擅长中医内科、妇科，问症求因甚详，善于辨证施治。对疑难杂证，每诊屡奏奇效。在群众中，医誉威信颇高。”
这本书，多年后我女儿辗转买到了复印件。这份认可，成了阿爸医术的最好注脚。
笔记本抄满验方每个都经临床验证
阿爸最崇拜医圣张仲景，恪守“勤求古训，博采众方”的理念。不管方子来自哪里，只要有效就虚心采纳。1959年，他从福建一本验方书中看到“花生叶治失眠”的简单记载，仅两句话，却让他记在心上。
临床中遇到失眠患者，他便推荐这个方子，果然效果显著。这个简单却实用的验方，成了他诊疗生涯中的小亮点，也印证了他善于从各地文献中汲取智慧的治学态度。阿爸的笔记本上抄满了各式方子，虽未标注出处，但每一个都经过他的临床检验，这正是他医术日益精湛的秘诀。
在那个特殊的时期，不少人家的藏书遭了殃，阿爸的医籍却侥幸保全。这多亏了他与左邻右舍的好关系，尤其是居委会小组长的暗中保护。
可惜的是，1996年阿妈去世时，一批古籍和民国杂志，以及解放后的各地中医杂志还是被偷走了。万幸的是，我早已将最重要的验方小本提前带回家中。
阿爸的藏书不仅藏着治病救人的良方，更藏着他治学行医的初心。而这些藏书背后，还有他抄书传学的坚持，以及家族与藏书相关的更多往事。下期我们就来讲讲阿爸抄书的习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