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算法取代人工,当个性化推荐变成个性化定价,消费者面对的手机屏幕,究竟是一个贴心的生活助手,还是一台精明的“价格收割机”?
“同一时间、同一航班,不同手机搜索,价格竟相差百元”;“同一平台、同一行程,华为、苹果用户打车,总比其他人贵几块钱。”——近年来,关于“大数据杀熟”的讨论层出不穷,精准推送的背后,是否暗藏着对消费者的隐形不公?
2026年2月1日《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正式施行,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网络交易平台经营者不得利用平台规则,在消费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同一商品或者服务在同等交易条件下设置不同的价格或者收费标准。在新规施行满一个月之际,南国都市报记者组织了多名志愿者,在同一时间、针对同一行程,不同平台进行了价格实测,试图揭开算法背后的秘密。
南国都市报记者赵航
难懂的“机票套路”
同一平台同一航班
不同手机搜出不同票价
“我每次都是这样,在A平台看好了航班,截图,然后去B平台下单。”刘女士向记者诉说着她的购票经历,语气里透着无奈,“买个机票要跟平台‘斗智斗勇’。”
刘女士是在海南务工的山西人,每年需多次往返两地。她发现一个规律:如果在一个App里反复搜索同一个航班,价格往往会越涨越高;而换一个平台下单,同样的航班却能便宜几十元甚至上百元。
刘女士的遭遇,并非个例。
3月11日17点,记者与多名志愿者在同一时间打开手机,搜索同一日期(3月15日)同一路线——由海口飞往杭州的航班。
测试设备包括:iPhone15Pro(高活跃度账号)、华为Mate60Pro(高活跃度账号)、华为Mate40Pro(低活跃度账号)、小米14(低活跃度账号)、OPPOFindX7(新注册账号)。
测试结果显示,在同一个平台上,同一航班(南航CZ5623),不同手机上显示的机票价格从1089元到1190元不等。值得注意的是,使用频率最高的iPhone和华为用户,显示的价格反而最贵;而新注册的账号,显示的价格最为便宜。
这与不久前某出行平台被立案调查时所涉的“会员倒挂”问题如出一辙——老用户付出的代价,反而越高。
隐蔽的“车费差异”
同一时段同一路程,按“手机”定价?
相比于机票价格的“明差”,网约车领域的价格定价差异则更加隐蔽。
3月11日下午3点左右(非高峰时段),记者组织志愿者在海口高铁城西站出站口,同时打开地图导航,输入相同的终点——海口美兰国际机场T1航站楼,选择出租车出行。
结果显示各型号手机预估价格均在22元-55元之间,且各平台价格差异并不大,浮动在正负3元以内。只看预估价格,并不存在明显的“杀熟”。
但真相,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姚先生是一名长期在海口各交通枢纽为打车平台做地推的工作人员,他向记者透露了其中的门道。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西站、东站这些地方,帮出站的旅客安装打车App,一天要帮几十个人装App,也看着几十个人打车。”姚先生说,“时间长了,就看出来规律了。”
他指着自己的手机:“比如某某出行和某某平台,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程,一般华为的用户,最后成交的价格就会比其他手机贵那么几块钱。”
记者查阅相关投诉平台发现,确有用户反映过类似情况——“同样的距离,我比朋友贵了5块钱。”但这类情况大多因为没有截屏留证,最后不了了之。
监管难题
算法黑箱,谁来打开?
带着这些测试结果和疑问,记者联系了涉事平台客服。平台表示:“将核实相关情况,确有问题会进行整改。”
记者随后询问了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相关负责人。对方坦言,平台定价目前属于经营者自主定价范畴,监管难度比较大。尤其是算法定价,涉及商业机密,定价逻辑不明确,目前管理主要依靠行业自律。
有关专家指出,目前平台定价不透明。平台可以用“实时供需波动”来解释差价。消费者只能看到自己的屏幕,看不到别人的,更看不到平台的底价数据库。即便发现价格差异,平台也可以解释为“你搜索时刚好有一个低价单被订走了。”同时,平台通常以算法模型涉及核心技术、商业秘密为由,拒绝公开具体定价逻辑。2026年2月1日施行的新规虽要求公开规则,但公开到什么程度、是否接受第三方审计,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对于大数据“杀熟”,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廖晖律师接受采访时表示:“虽然举证难,但消费者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廖晖表示,根据《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网络平台在同等交易条件下因设备、用户画像、消费习惯而设置不同价格的行为,已经侵犯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与知情权。消费者可以通过固定同等条件价格差异证据,和平台协商,通过12315行政投诉等方式依法维权,也可最后通过诉讼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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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避免被“杀熟”?
北京阳光消费大数据研究院曾通过舆情监测手段梳理出8种大数据“杀熟”形式,其中包括“新老用户打折优惠信息不同”“多次浏览后价格自动上涨”“花式催买”“老用户比新用户价格高”等。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大数据“杀熟”背后的运作机制,主要是基于对用户消费方式的信息搜集。因此,对于用户来说,避免被“杀熟”,其实还是有对策。
第一招:保护个人信息数据
尽量不要让App获取到隐私数据,如地理位置、通讯录、相册等,可通过关闭定位许可、照片读取许可、通讯录读取许可等实现。如果真想购买,不妨换一个账号搜索,可以避免大数据通过此前的消费习惯来进行判断。
第二招:为App提供“假”信息
所谓的“假信息”,就是类似于放“烟幕弹”。比如想买机票去北京,可以多搜一下去上海、西安等其他地方的机票,让大数据判定你并不是很想去北京,反而在最终购买时,获取到更高性价比的选择。
第三招:频繁领取优惠券
大数据对于价格敏感型用户更加“友好”,因为价格敏感型客户“哪里便宜去哪里”,平台需要竭力通过提供优惠争取这部分人群。基于此,用户不妨多领取优惠券,这样大数据很可能会判定这个用户是“价格敏感者”,反而可能会提供更多的优惠。(据广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