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流水线的下游,我看见阿维锁着眉头。
他的工作很简单,只消拾起每一个从我这流过去的零件,拿高精度的尺子量一下,再放回生产线,任它流向下一站。
我的工作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拿刀具往每个流过面前的零件上凿一刀。至于这些零件从哪来,又要用到哪里去,我都无须过问。他们都以为我干的只是低级的体力活,随便安排一个人在这凿一天也能完成。他们不知道我的每一凿都绝非等闲。我下手一重,零件就会裂开,下手轻了,刻痕不够深,就过不了阿维那关。这个连机器操作都频频出错的环节,我能做到零失误。“这样的好成绩完全归功于阿美同志爱岗敬业的精神。”我说不上对我的岗位爱还是不爱,但我知道我爱阿维。我很小心地把控手上的每一刀,可以说我的高水准就是为他练就的,因为我若失误,必会加重他的负担。
“发现不了残次品,要你这个检修员做什么?”可是昨天,我路过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这样的声音。老板骂得厉害,我放慢脚步,听另一个声音申辩道,本来就没有残次品,我到哪里去变?“别的生产线都能发现,就你一个都检不出来。以后一天检不出五个残次品,你就不要来了。”老板最终下了这样的命令。
门打开,走出了阿维。他给我打了个招呼,我一低头,快步走了。
现在,我看到他皱着眉头,怀疑是由于昨天的事。这一走神,一个零件差点从我面前溜走,我赶忙伸刀去够,可来不及,还是凿浅了。这个凿浅了的零件流到阿维面前,他的眉头顿时舒展开。很快,我凿坏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阿维屏着呼吸把这四个坏件捡到手掌心上。我默默计着数,就差一个,再来一个他就可以完成今天的任务。他也许不知道我在爱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阿维要是知道,会不会嘲笑我的残忍?我管不得那么多。我一鼓作气,把下一个零件劈成两半。他接到第五个坏件时,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把五个坏件握在拳头里,在胸口贴着,微微闪过一笑。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转头看我一眼,又忙收敛了笑容,继续埋头在流水线上工作起来。
老板对我们车间的表现很满意,他说:“女工阿美虽然有所退步,但依旧发挥稳定,每天出错量保持在五个。检修员阿维也能精准地检查出五个残次品。这是一条很有实力的生产线。”
他不知道,我们其实可以更有实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