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究竟是什么样的?
桃红柳绿、春衫轻薄、小鸟啁啾、叶芽青翠都是春天的样子。我们总于这些温婉的场景中,最先感受到万物的盎然生机,感受到大地的焕发新颜,从而以为人生也可以如这美好的春天一样,迎来崭新的开始。
然而,放开眼界会发现,春天不仅是温婉的,更是决裂的。如果说鲜活是春天的第一道面纱,那么决裂是春天的第二道面纱。在春天的南方,固然花红柳绿、百鸟翠鸣,似乎听不见一点力量与冲突的声音。可在北方,大河解冻,冰雪融化,那些积蓄了一整个寒冬的等待和积淀终于迎来了爆发时刻。正是这股春天的力量,让冰河勇敢地撕开僵硬的局面、打破凝固的状态,开始绽放自己的生命,或潺潺而流,或汩汩冒出,或在山野中自由欢腾奔跑,或在人间承接各种目光。无论如何,它们都是通过与过往、陈腐的决裂,获得一种新的状态。可见,一种事物获得新生,温婉恬静的只是表面,背后其实需要勇敢和智慧,而且很多时候只能靠这个事物本身。人也是如此。每个人其实都很难参与到别人的生活里,恰恰只有他自己学会自处,学会温婉与决裂并存,才能处理好与世界的关系。
至此,我们似乎已经撩开春天的双层面纱,看见春天的真正样貌?并非如此。那日,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浇透大地,也将我的思考推得更深。
要知道,温柔的春天其实是有刚烈性情的。那天就是这样。正当春风和畅、春日和煦、众人悠闲之时,忽然间天空就变了样。乌云遮日,电闪击空,雷声震耳。紧接着,地上风驰雨骤,树摇枝断,残叶横飞,游人四窜。霎时春雷滚滚,春雨汤汤,春寒云霄,春困顿消。
在这场大雨中,我不是那个逃窜的行人。我正站在高楼中往下看。然而,我依然也感受到了春天的这股巨大的爆发力。我许久地看着这场不容分说的倾盆而下的春雨。这才是春天的第三层面纱。它将所有的温婉褪下,在完成种种决裂后,开始爆发。而正是在这样的爆发中,我才看清春天真正的样子:多么雄浑有力,多么掷地有声,多么像人们的某种热爱!
痛快!唯有经历了春雷春雨,一切的新生才算真正开始。只有经受住漫天的浇灌与锋利的侵蚀,人们才可以对自己说一声:真正的春天,到了。
唯有如此豪情的春天,才引发真正深邃的诗意。
韦应物诗云:“春雷起萌蛰,土壤日已疏。”
元稹诗云:“春雷一声发,惊燕亦惊蛇。”
陆游诗云:“隆隆春雷收阵鼓,蜿蜿惊蛇射生弩。”
这些都是写春雷的好诗。不过我最为推崇的是宋太宗的一首。其诗云:“看花终不似春雷,牵引诗情瞑目开。雨顺风调为上瑞,苍生家足降天来。”宋太宗毕竟是心怀天下的人,所以,春光明媚只是小情感,播种收获才是真正的大爱。春天到了,不能空纵春情,而是要遥想秋天。
此刻,我还想起先祖的嘱咐:春雷至,赶紧种。偷了闲,一年误。赶紧抓住春的盎然,甩开膀子春耕春种。耕作广阔的沃野,播种一年的希望。是的,春天是有多层深邃含义的,春天是有一道又一道面纱需要我们去揭开的。我们要趁着年华尚在,以鲜活的面貌、决裂的勇气、爆发的姿态,让春的激情迸发、春的力量凝聚、春的脚步勇往直前……唯愿春雷引来风调雨顺,催人踔厉耕耘,年丰家足、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