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的品种多,有棉芋、番芋、槟榔芋等,皆根据其颜色和形状命名。这些品种中最好吃的当数槟榔芋,槟榔芋个大味酥,因剖之有槟榔纹而得名。吃过杂芋之后再来吃槟榔芋,认它为“芋中至味”是情有可原的。自从有了槟榔芋之后,农人便不再种别的芋,因此农村说芋头一般指槟榔芋。
农人常说“力芋懒薯”,说的是种芋与种薯不一样,芋头往上长,红薯往下长,因此种芋要能做到常浇水施肥、除草培土方有收成。芋头喜湿怕旱,因此农人一般于种稻时择田埂边的湿地种芋。每年二三月,乡间的“种芋鸟”便在山头上叫:“种——芋——种——芋——”农人就从地窖里拿出芋种,种它几丘。不久稻谷滋滋分蘖,芋叶也在一片青绿中随风摇曳,颇有一点诗情。在田里劳动的孩子们常摘芋叶以遮雨,或用芋叶盛雨珠玩,乡间少荷,农家的孩子对芋叶的感情要比荷叶深得多。
芋头的茎乡人大多用来喂猪,也有识味的人把它摘回来,用刀切成条状,晒干收藏。青菜少的季节便拿一把,在油里炸过,再下点面豉,这道菜要比其他野菜好吃得多,且有祛湿的功效。
种下芋头农人就盼望着收成了,“灶官生挖芋婴,七月半挖芋看”,到了中秋芋头基本成熟,煮起来色香味俱全。要是到过年再挖,那时的芋头肉质松酥,芋香浓馥,堪称极品。农人称大芋为“蹲鸱”,以其状如蹲伏的鸱鸟而名,这是芋头形状的有趣之处。
佛典中很少见到酷爱食芋的僧人,《徒然草》一书中倒是提到一个嗜吃芋头的僧人,该僧人仪表不凡、博学、善书法、善论辩,是个有禅心的人。他对芋头的酷爱超出常人想象,常置大钵芋头于膝上,边吃边讲解佛典,身体不适时,便以快意食芋的方式疗疾,该僧人后来曾获一笔财产,他竟全部定为购芋之金。刘克庄笔下也写过一个头陀,他外形像枯株,心像死灰,住在山中,白天食笋,夜里与客人一起围炉煨芋,还说即使再历百千亿劫,他也要住在山里,每天做这样的事。这两个僧人对芋头的喜爱,让芋头带上了无尽的禅味。
芋头有多种吃法,煎烧蒸炸煮,皆有其独特的酥香,农家最平常的吃法是用它来煮芋头饭。烈日炎炎之夏,一碗芋头饭下肚,农民们下地干活就有了力气,但在困难年代,吃芋头饭却是一种奢侈。在家乡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芋带米跑。”说的是妻子要去田里种芋,做丈夫的赶紧嚷嚷:“不种芋,不种芋,芋头会把家里的米带跑!”困难时期米缸空空,挖了芋头,孩子们就想着煮香芋饭,当然得费米,丈夫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芋头在农村一直被视为粗俗品,但即使是这等粗俗之物,在饥饿年代里也是稀罕品,只有在婚嫁寿诞的场合才能放开肚皮一吃。逢到这种日子,主人家会预备一盆芋,这盆芋的煮法很简单,择芋娘若干切成大块,放点蒜头、酱油,先用大火炒热再用文火慢炖,出锅盛盘,既有大块的芋头,也有煮烂的芋泥,风味独特,似荤实素,老老少少围在一片芋香中大碗吃芋,吃不够,再来一碗,真乃大快朵颐之事。
挖起来的槟榔芋,每株都有一个母芋和依附在母芋上大小不等的芋崽。这些芋崽,孩子们拿来放在灶膛里煨。冬天烧柴火饭时,拿几个芋崽扔进热灰里,等饭熟后再用火灰焖一会儿。待祖母用火橛扒出来后,孩子用双手倒着发烫的芋崽,一边朝它身上吹气,一边迫不及待揭下芋皮,就着焦黄色的芋丝咬一口,烫得呼呼呼,这时祖母又会笑着打趣:“狗吃烧芋咧!”芋头滋味引回头,吃完了今天的煨芋头,孩子们就盼望着明日的又一场煨事。
宋朝时民间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深夜一炉火,浑家团栾坐。煨得芋头热,天子不如我。”它写尽了农人的简单与满足,这样的民谣应出自某一个深谙芋头之美的普通百姓之手。
乡俗结婚时,让女儿带到夫家的五谷种子里,一定有一对芋崽,因为芋头生来带崽,乡间有“芋子芋孙”的说法,意为女儿到了夫家后能繁衍及照顾子孙,这也是农家对美好生活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