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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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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出水中,神在海上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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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 武夷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苏少伟

写三坊七巷的书,不可谓少,但从“海”的角度来阐扬三坊七巷精神意蕴的作品,却凤毛麟角。贞尧仔的《海上三坊七巷》独辟诠释路径,将视野从“陆上”转向“海上”,注重挖掘三坊七巷这一块土地的海洋特征、海洋精神。这给读者提供了新的认识方向。

三坊七巷的海洋性,在《海上三坊七巷》中得到了系统的整理、阐发。全书9个章节,所论离不开“海”,层层剖解三坊七巷的海洋精神。

首先是地理学意义上的。贞尧仔援引古籍,遍查历史,考证三坊七巷的形制、方位、舆地等所具有的“通海”“向海”的意味——“闽在海中”,而“三坊七巷形出水中、神在海上”。全书的基础就在于这个地理学意义上的阐发。这一地理学上的论断是一种新的理论尝试,见出了贞尧仔对三坊七巷的深刻识见。

但是,在《海上三坊七巷》中,“向海”的属性更是一种精神性的超越。“向海”也就是开放、包涵、文明的精神态度,是一种向外看的视野。三坊七巷不规制于陆地,而始终体现了一种开拓、开放的海洋精神,并深刻地影响了生长在这里的人民。

贞尧仔认为,这种精神是在丰厚的历史过程中形成的,尤其是主政福州的历朝历代官员的治理理念促成了海洋性的萌发、完成。贞尧仔历数了福州主官对“海”的拓展。他说,太守严高注重“山海融合,向海而兴”;王审知“让城向东、向南,通临大海,发挥海洋优势”;宋福建转运使蔡襄“第一次将内河与闽江连接起来”,并且“传播了茶文化,茶从陆地走向了海洋”。还有李拔、张伯玉等,这些人影响了三坊七巷的海洋性。这样的论说,是有一定逻辑与条理的,清晰地展示了历史的走向与精神的一脉相承。

如果说,王审知、蔡襄等为三坊七巷“向海”的特性打下了基础,那么这种隐性的历史精神经过几百年的孕育、发展,终于到了清末船政学堂时期、洋务运动时期,达到高峰,并绵延后世。这一历史节点里,出现了以林则徐、沈葆桢、严复、林觉民、萨镇冰等为代表的诸多历史人物。三坊七巷的“向海”性,得到了一次充分的展示。贞尧仔说:“三坊七巷人杰地灵,其源头活水在于连接江海。”这样的论断,是很有力度的。

三坊七巷与家国情怀是《海上三坊七巷》的重中之重,也是贞尧仔用力至深的部分。三坊七巷本是一个地域性的建筑群落,但它从源头上就具有“向海”的精神特性,且这一特性一点也不空洞,而是紧紧地与国家图强、民族危亡联系着,与中国的近代化休戚与共。这是难得的精神转化。

而这一切如《海上三坊七巷》所言,靠的是三坊七巷的人物吸收了“向海”的精神,海纳百川,本着开放、文明、向外看的纯粹精神力量,深度参与到历史进程中。贞尧仔详细地叙写了这种转化的基础、过程。从林则徐的“开眼看世界”、严复的“物竞天择”、船政学堂的兴起、清末民初革命党人的活动……贞尧仔一笔一画地记录了从三坊七巷走出的这一群仁人志士,他们在近代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事业中留下的深刻印记。他们把目光转向海上,转向不断开放、现代化的世界,形象地体现出了海洋文明的那种历史眼光、文化态度。

但是,正如书中所揭示的,转化伴随着苦痛、迷茫。他们自觉地建构国家,但又为国家所限、为时代所困,以至于他们的探索充满了曲折、挫折。几乎每个三坊七巷人在其精神世界中无不遇到过这样的问题。贞尧仔通常以短促之言、沉痛之语道出他们的精神困境。

然而,《海上三坊七巷》始终充满着乐观主义和饱满的革命精神:为国家谋发展,为同胞谋幸福,为正义而献身。正如书中所记方声洞的话:“夫男儿在世,当建功立业以强祖国,使同胞享幸福,虽奋斗而死,亦大乐也!且为祖国而死,亦义所应尔也。”这是素朴却又深沉的家国情怀和同胞情感。于是,三坊七巷的“向海”、维新图强的精神特性,最终向着国家、民族的进步方向实现了深刻性的转化。

在层层剖解三坊七巷的海洋特性、海洋精神时,贞尧仔的书写有几个特点。

文字力求简省。贞尧仔在对三坊七巷人物的摹写、对历史事件的品评方面,有独到之处,往往笔墨简省,但这种简省中又形、神、意俱到,言语到处,便见笔力。例如他说,林觉民“人具才俊、志高、情切,气贯长虹,总让对手闻之胆寒,敬之三分”,刘崇佑“是明眼人,心中始终装着良心秤、正义尺、道德律,以此权衡世事,研判是非,通透明了”。寥寥数笔,却让人察觉到人物的性格特征、精神境界。

随文赋情。贞尧仔根据文章的内容赋予文情,也就是说,不同的章节有不同的文风,该豪气则志气凌云,该悲苦则黯然神伤。“船政风云”这一章节里写到船政学堂的建立时,文风一时振奋,“虑周深,策精准,功自生。沈葆桢大手描画,管教手把手包教包会,学童积极向上。好天气,好土壤,好环境,好苗自然成材成林”,显示了一种向上的生机。而“沧海一柱”这一章节写得悲壮,壮怀激烈、慷慨意气。所以,《海上三坊七巷》中文情不一,辗转多样,令人读之感怀万千。

“史诗一卷,三坊七巷”,现代中国的历史风云在这一块土地上得到了充分的演绎。它始终回荡着国魂文脉、人文思想、亲民爱国的先声,具有丰富的精神内涵。《海上三坊七巷》通过地理学的阐释以及对生于斯长于斯的仁人志士的摹写,较为通透地梳理了三坊七巷的海洋性、海洋精神,让三坊七巷融入新的海洋文明,从而赋予了这一方土地深厚的历史底蕴、人文情怀与当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