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生活在福州,老感觉冬天有点模糊。大约是她不太正规,也不太严肃,常被我混同秋日。“有福之州”与“七溜八溜,不离福州”,气候是一大因素。且看11月中旬,立冬时节的天气预报:福州主城区最低温在10.5℃……未来三天的天气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秋高气爽”。是的,这便是福州冬天的模样。
除了气温,还有别的。处处“景是秋景,色是秋色”,就连人们的行为也保持着秋季的气质。福州“派江吻海”,但江海不冻。沿闽江,从闽清到闽侯,一线江景,静水深照,蓝天高广,淡雅直如水墨,人处其中,几分散淡,就像郁达夫讲的,淡成几不成墨的悠闲。沿江几十万亩橄榄林,树形葱郁,硕果满枝,人们正忙采摘。沿海岸,从平潭到连江、罗源,碧水万顷,蓝天无垠,岛链青绿,成群的发电风车被暖阳照得闪亮,在风力推送下几分慵懒地转动。海田里波光闪烁,舟船徜徉,祥和得诗画一般。
主城区堪称花城,掩绿披红,生机勃勃、灵动鲜活。榕树本是畏寒的巨木,但在此无寒可谓,一棵棵铺天盖地,成就着榕城之容。三角梅表现得异常好,成为市区交通线花化、彩化的重要选择,纵是入冬,亦不放弃“临风艳一城”的本色,不论是驱车驶过,还是航拍的俯瞰展示,它们都热闹精彩得忘乎季节。展陈在郊区农村的各种“晒秋”更是缤纷,东一匾、西一匾的花生、玉米、赤豆、辣椒都灼灼其华;有时还有一溜溜金黄的土法晒制的地瓜干、雪白的地瓜粉和精致的地瓜米。最多的是摊了一地的油茶籽,带壳的,晒裂开来,像一群恣意着笑颜的圆脸;有的壳已完全打开,如一朵朵坚实的花朵,噙着饱满的黑籽,轻轻地一翻动,就把籽粒全吐了出来;已脱壳的茶籽,均匀地摊铺于大竹席上,在暖阳下吸收着温度。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杜甫写出了江南之冬的生机,而福州却比江南更南,他若见着“半属芦花半蓼花”的未凋之草,会是如何描述呢?或许把“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搬来也是可行的。但再怎么婉约,时序上还是入冬了,该有的季节特征还是有的。冬天正以日益严正的神色和声调宣示,她来了,她要掌控一段时光,她的形象不容忽视与模糊,正视起来,与万物一道,感受她的韵致。
不怎么耐寒的芙蓉和木槿,先是谨慎地收起了花容,接着又温顺地摇落一身绿妆,进入了低调的休眠期。随后是桂花紊乱了作息,这类遇干燥低温就灿烂的植物,在秋冬的缠绕撕扯中连着开谢好几次,误给我们一个花期、花香悠长的观感。向阳山坡上的橙子,树冠依然翠绿,果实却成熟出一片金黄,香甜溢于言表。柿子开始换装,一时叶色纷飞,灯果高悬,树上的鸟群,树下的儿童,你来我往地争取着果实。更深山一些的位置,冬色冬味要浓重一些。山乌桕和漆树的叶子日益转红,有点“红于二月花”的意境了;农家种的佛手瓜也到了生产的尽头,被薄霜击过的叶片开始萎蔫,藤蔓上的小瓜不再长大。南瓜、生姜、山药什么的,要往屋内收藏,有些用于留种的,还得存到地窖之中。
冬季进一步深入,霜冻与冰雪偶然也会出现在山区,但都是零星与短暂的。那时候枫叶会红,菊花绽放,山樱花快进入了花期,梅花就要怒放,想想就是很丰富的景致。但福州的冬天从不失温柔,在我们心目中和生活里,始终是一段和秋天混淆的时光,这是福州人的莫大快乐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