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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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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物都有一个灵魂出窍的地方

日期: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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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武夷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危砖黄

李师江新出版的长篇小说《丝路古船》(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9月出版),以盗捞古船和警方破案为叙事架构,大体上写了三个世界,一是海洋的世界,二是古物的世界,三是人心的世界。海上劳作、海岸生活和古船古董,构成它的叙事场域,其中诸多关于海洋和古物的专业性描写,创造了足以引人入胜的可读性。而各色人物内心的激荡和浮沉,则构成整部小说的叙事内核和重心,并产生一种叙事驱动力。

老欧和船仔父子,是居住在海岛的传统渔民,海洋几乎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为了攒足钱款让船仔出国,父子俩出海捕捞。他们本来可以满载而归,却遭遇海难,被盗捞分子池木乡救起,这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小说中的盗捞团伙,不但有策划者(练丹青),有执行者(池木乡),还有外围的销卖者(郑国风)和更外围的研究者(李云淡)。小说由沉船的盗捞,引入古代闽海的些许往事和踪迹(比如明代富商陈秋生的来历),并对古物古事作了考古式的描写。

为打击海坛海峡盗捞分子,警方成立了专案组,实施“丝路古船”行动(海上丝绸之路古代沉船文物保护行动),钟细兵和郑天天是战斗在一线的骨干。

如此,一个好看的故事已现端倪。

小说中提到和描写的福州坊巷、寿山村、藏天阁(让人自然联想到福州的藏天园)、海坛海峡、定海村澳口、鱼丸、渔排,乃至《福建通志》、人们应对台风的习惯、“土大飞”快船的改装等等,富有明显的闽海地域色彩。这是李师江文学地理的又一次书写。

“每个人物,都有一个灵魂出窍的地方。”这虽是练丹青指点郑天天画画时所说的一句话,却可以用来表示小说中各色人物的心结。在笔者看来,这是李师江对人心的深刻洞察。

船仔是李师江着力塑造的一个天性“自由而固执”的岛民形象(这个名字也出现在《黄金海岸》中,是完全不同的人物,天性却有相通之处)。他有点木讷,但擅于潜水,“一潜到水中,他就觉得找到了自我,抛弃了束缚,内心中莫名的烦乱、慌张也随之消失”。他单纯地看待这个世界,有如电影《海上钢琴师》的那个钢琴师,在他眼里,“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是一个荒唐的社会”。

老欧和船仔父子为什么会掉进盗捞团伙?因为他们遭遇海难,碰巧被盗捞团伙最狠的角色池木乡救起,被胁迫以“报恩”之由卖命。

但船仔在执行任务时,心理发生了变化,良知和正义悄悄苏醒:“我晓得,但是我到了水底,感觉有个声音跟我说,回家吧!我觉得说得对呀,我干吗要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呢!”只是他无法违抗父命,便想着干完这一次就去过自己的生活。一旦父亲得“病”死去,他便潜游脱身。

专案组成员、年轻女警员郑天天被派做卧底,接近盗捞团伙。但她心里想的不纯粹是当卧底,她还想“发现生活的亮光,特别是人性缝隙中透露出来的光,去照亮生活的庸常”。

盗捞团伙的策划者练丹青,本是一个画家,为什么会走上偷盗之路?早年父亲冤死,他自己曾经被人欺骗,心存不甘,他仿画偷画,终于被抓坐牢,出狱后策划盗捞古船。当他知道自己对女儿造成伤害,他却愿意以生命换取女儿的原谅。后来他被抓,但获得了女儿的原谅,他便心甘情愿。

当郑天天了解到练丹青的经历,她联想到自己遭遇的不幸和伤害(母亲的猝死、父亲的冷漠、男人的欺骗),不禁对练丹青生出恻隐之心。郑天天从练丹青身上看到坏男人也有“重情重义”的一面,练丹青从郑天天身上认识到“每个父亲都欠女儿一笔债”。

但打击犯罪是斗智斗勇的事,“最真诚的那句话,有可能是最大的坑”。果然,练丹青闻到了猎人的气味,把盗捞团伙的据点转移到草屿岛。为了破案,郑天天乔装登上草屿岛,认识了天性单纯的船仔,产生共鸣、同情和爱护之心。船仔带她潜水,使她得以释怀母亲跳楼的心结,重新打开内心被遮蔽的亮光。如果她没有跟船仔做最后一次告别,并叫他趁早脱身,她就不会被池木乡发现和抓住,但保护船仔也是她的一个心结。

船仔脱身后,反而生出直面池木乡的勇气,他要质问父亲的死因,也正因为此,他返回了草屿岛,没找到池木乡,却找到了被池木乡关押、“死”过一次的郑天天……

值得注意的是,小说很重视写人的死亡,特别是亲人死亡对生者生活方式和生活观念的影响——早年丧母之于船仔,母亲跳楼之于郑天天,父亲冤死之于练丹青——这也是李师江对人心隐秘的一种洞察吧。

如此,凭着李师江的这种洞察力,凭着他惯有的探险叙事和悬疑叙事的功力,《丝路古船》以类似影视剧镜头拼接、组合的形式,将海洋的世界、古物的世界和人心的世界相互穿插、融合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