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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福建日报

向山而去

日期: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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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 武夷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萧意如

家乡的东部是一片丘陵的王国,从山脚到山顶高度差有400多米的大顶山,在这群山中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了。沿着从前的山路往上攀爬,我才发觉这几年少去,大顶山里面的道路已完全被荆棘和荒草覆盖,几乎找不到清晰的路径了。

我是山的孩子,大山里至今还生活着我的童年。走在松间沙路之上,我就跟走在回家路上一样自在,这里的山石是我的城堡,这里的野果是我的零食。在这里,我无惧风雨,随处都受到大自然的眷顾。在爬山的路上,我在琢磨孔子说的“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句话。其实它的意思并没有太多引申,就是仁者爱爬山,智者喜欢玩水。

爬山累,爬山苦,大部分人不喜欢这种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难受味道,视爬山为自找苦吃。而玩水就不一样了,站在水边看看风景,摆个桌子喝喝茶,又快活又舒心。每次我找人爬山,总少人响应;而叫人去玩水,立刻就凑出一大堆人。迎着挑战而行,犹如爬山,这是仁者喜欢做的事。巧妙避开困难,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是智者和仁者最大的区别。

我爱爬山,也爱玩水,朝泰山而暮沧海,是我毕生的梦想,我愿意成为徘徊于仁者和智者之间的人。

大顶山是冰川时代的遗物。一路上,满目都是一群群大象一样的巨石,安静地睡在山上。它们都是冰河裹挟着,从遥远的地方奔流到这里,直到有一天冰川世纪结束了,水都流走了,这些巨大的石头一个个被抛弃在跟它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土地上,安静地睡了几千万年。我盯着这些石头,感觉时间的长河之中,我们人类是何其的卑微渺小,当这些石头在这里安身立命的那一刻,人类还是一群茹毛饮血的动物,剑齿虎和猛犸象的叫声还回荡在天地之间。转眼之间,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铁器时代、工业时代、智能化社会,迅速地翻到了今天,在时间的飞快流速之中,只有这群石头,才是真正的永恒纪元。

爬山的乐趣是什么?孔子登上东山,看到的是整个鲁国;孔子登上泰山,看到的是整个天下。勇攀高峰,登上绝顶,人的眼睛马上就会变成鹰的眼睛,视角也扩大。巨大的城市在眼底变成了棋盘,复杂的道路在俯瞰之中变成了线条,一切曾经在我们心目中觉得崇高伟大充满力量的东西,迅速萎缩成小巧玲珑的玩具,这个世界带给我们的威逼感烟消云散,一重重豪气像山风一样刮起心头,让我们觉得,世界就是一个游乐场,我们在里面畅游乐享,说不尽的快乐。

爬山是一种运动,也是一种文明。这些年爬山徒步的队伍壮大了,但文明素质也在提升。以前来这里爬山的队伍多,随手丢垃圾的现象比较普遍。这次爬山,很少看到塑料垃圾,显示大家的登山素质已经上来了,随手带走垃圾,留下一片净土。

这一次队友们一起爬山,目的就是在山顶露营。暮色四合时,山下村庄的灯火慢慢亮起,山底的雾气被风卷动,像巨蟒苍龙一样,向站在山顶的我们围合过来。晚上睡觉前,站在山顶俯瞰,山下的村庄灯火通明,结成了一张挂满露珠的蛛网,云气翻腾,时有萤火腾飞,在这样的地方睡一觉,比什么奢华民宿都舒爽。晚上刚进入帐篷不久,大雨就倾泻而下,帐篷顶的雨滴声时缓时急,叮叮咚咚响了一晚上,把我的睡梦都打碎了。我们扎营在一块山顶坡地上,迎风面有一块巨石挡着,不担心风大拔起帐篷,也不担心雨水太大,因为地形的原因,无论雨多大,水都会轻松地流到山下。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雨水终于停了一会儿。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拔营离开。我看了看帐篷内外,大雨几乎下了一晚,但帐篷还真得力,没有任何漏雨的地方。其实,露营遇到大雨,即使帐篷破了,水漏进来了,又如何?“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其实雨不大,不要因为有风雨就紧张起来。人在困难时期,重要的是调整心态。下山的道路,饱满地畅饮了一夜的雨水,一路上让我们走得小心翼翼,感觉比爬山要困难多了。但我一直欣赏导航工具的一句话:虽然前方一路坎坷,但您仍在最佳路线上。

人都是要寻找归宿的,有的人心向红尘,追名逐利;有的人志在山野,在山光水色之间灵魂会变得无比的安稳。爬山让我更加热爱这个世界。当我们真正热爱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才真正活在这个世上。下山时路过一个漂亮的水塘。水塘里长满了菖蒲,随风摇曳;下面都是菱角禾,无所依止。水清得像天空,又随即像碎玻璃一样倾泻到山下,咆哮的声音响彻山谷。山下的人都管它叫瀑布,可很少有人爬上来,看着它,享受这安静沉默心绪不染纤尘的时光。还是那句话:志在山巅的人不会贪恋山下的风景,山下总是拥挤的,你得到山顶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