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在这个倡导孝敬老人的日子里，我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2022年达77.4岁、预计到2035年将上升至81.3岁的信息，成为网络社交平台上的热议话题。
中华民族有尊亲敬老的优良传统，诸如百里负米、拾葚异器、卧冰求鲤等，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尽管如此，史书中仍有“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等反映老年人地位较低的记载，而考古研究中的“模子坟”“老人洞”“寄死窑”等，更是证明了古代一些地方曾有弃老的习俗。
这是一个共性现象。日本作家深泽七郎在小说《楢山节考》中写道，日本信州一个偏远贫苦的山村，沿袭着名为节考的传统。村里老人一旦年满七十岁，不论身体健康与否都要被子女送上楢山等死，并美其名曰接受楢山神的洗礼和审判。作为读者，年少时震惊于丛林法则下的生存之道，年长后却多少能理解在资源严重不足时此举的无可奈何。
弃老习俗销声匿迹，源于生产力提升。特别是随着时代发展，物资早已不再匮乏，生活不断改善。日前出炉的《2022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我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已从2010年的74.8岁提高至2022年的77.4岁。拉长时间跨度，增幅会更加显著。这就是最好的印证。
不过，寿命延长意味着老年人数量增多，人口结构进一步从青少年占多数的“圣诞树”向老年人占多数的“倒金字塔”转变。随着老龄化加剧，新的问题和矛盾也不断出现。从老年人自身来看，身体机能因年龄增大而下降，导致学习新事物的能力退化，比如头昏眼花、腿脚不便、记忆减退，再如不懂扫码预约、在线下单、移动支付等。从全社会来看，了解并满足老年人的变化与需求，也需要一个过程。于是，当他们早高峰搭乘公交地铁、晚饭后在球场跳广场舞时，常常被指责抢占本就稀缺的公共资源。反之，当他们面对数字鸿沟束手无策时，却少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长寿时代，变老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楢山节考》曾两次被翻拍成电影，并且有一个寓言般的结尾——把父母送上山的子女相约年老了一起进山——昭示着老人是我们的过去，也是我们的未来，如何对待他们，就是如何对待自己。如果一个社会集体漠视老年群体的福祉，那么人们又怎会有心情望向远方？
事实上，“老而无用”只是表象，根本在于公共政策与社会服务缺位。幸运的是，许多社区开始关注老年人口占比较高的小区，在公共区域和家庭空间增加一些辅助装置和设施，让老人们住得更舒适安全。不少APP针对老年人的心理特征使用习惯进行适老化改造，开发设计更容易看清操作界面的“关怀模式”，提升用户体验。可以说，只要打破偏见并给予足够支持，老年人不仅居家无碍，还能跨越数字鸿沟。
当然，应该注意到，老年人跨过了数字鸿沟，但精神世界仍然空虚。这也是他们在短视频平台上跟风关注网红主播，甚至想要“千里奔现”的原因所在。在这样的背景下，未来更应重点关注和满足老年人的情感需求。每一位老人都值得安享晚年，由衷地感到安心与从容，坦然而又体面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