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就像炉中的火一样,我们从人家借得火来,把自己点燃,而后传给别人,以致为大家所共享。”读郭义清村落系列散文集《村庄记忆》,我想起法国作家福楼拜的这句话,后又以此观照其作品,在二十七篇乡村散文中有两堆柴薪在燃烧,一堆是文史,一堆是风情。燃烧的火光照亮座座村庄容颜,照亮村庄在历史进程中的演绎,再借助燃烧的光芒追随升起的烟云去寻觅村庄的灵魂,在燃烧的温度里把乡愁激活。
《村庄记忆》展现出松溪史诗般的画卷,经作者一番精工细作,文史知识密度越来越高。小村庄因有这样的知识内核支撑,也就有了更顽强的生命力,正如作者在《过铁岭隘口》中所写:“置身在隘口古关,仿佛游离于历史的云烟深处,秋风吹来的声音,像是一阵阵马蹄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似真似幻。”有了文史之脉的小村庄一样有大历史。于是可以说他的作品是:源于历史知识,而让知识点燃智慧,赋予情感;源于风土人情,根植文脉,留住乡愁。
获取这两堆薪火在乡村散文的书写中有什么意义?郭义清在自序里作过这样的回答:“松溪的村落,大多历史悠久,千年古村不在少数。这些村落都或多或少积淀着各自的文化,蕴含着各自的村庄精神。”曾有一位作家说,村庄是一个个姓氏、族群的历史在大地山川间留下的一个逗号。于是要去书写乡村就必然会写到乡村的历史,要读懂村庄就必须读懂它的历史,在读懂乡村史时,不仅知道它从何处来,同时还会打开一个个姓氏史天窗,拓宽阅读视野,进而读懂山里山外的联系,把村庄融入乡土文化的大格局中。就如《吴村遥忆吴执中》中写到的:“一个偏僻的村子,看去毫不起眼,却横空出世一个礼部尚书来,不能不叫人刮目相看。”这一看,看到了《宋史》,看到了吴执中的事迹,看到了一个小山村的横空出世的奇迹,看到了小山村与大世界的息息相关。郭义清写村庄如是,写风物也如是,文中的遗址、建筑等一样是缀在文史线上的明珠,于是他散文中的这堆薪火走入五行,生出丰厚的文化土壤,让他的散文根扎在这块土壤上。
《村庄记忆》的另一堆薪火便是风情之火,这本集子又是一部松溪风情卷。风情可以说是一个地域的文化版图和精神原乡,由空间上的共同审美划定、时间上的约定俗成代续,构成一个区域文化现象。于是它会煽动出浓浓的集体乡愁,是生长在这方水土上的人们共同的精神归宿。风情一直与生产生活息息相关,一刻也不离场,如信俗文化、禁忌文化等。《村庄记忆》中每一篇文章,都渲染在这样的笔墨中,或是一个传说,或是一段节俗,或是一段历史记载,或是一处风物抒写,都体现着浓浓的风情。例如,湛卢山、五福桥、玉泉水、仁泽乡、夫妻峰、奉禁碑等,可以说这方水土的浓郁风情浸透了他的每个文字。读者只要顺着其解读乡村的密码,便能了解到一个个有文化内涵的村庄,体会到充满仪式感和神秘感的多姿多彩的乡村生活,引发寻找自己精神原乡的热情。因此,点燃风情薪火能照亮一个地域的文化版图,也能照亮精神返回原乡的归路。
《村庄记忆》在点亮这两堆薪火中,偶尔撒入油盐,既让薪火更旺,又能时不时爆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声色味俱全。那就是引用了许多乡村俗话俚语、民谚歌谣,这样的语言生动活泼,既有生活气息又不失经典,阅读中与其相遇,如同在爽快的漂流里忽然起了一股小浪,十分刺激。例如,《爱在梅口埠》一文中,写到梅口村村民水性好,新铺村村民擅长山里劳作,便来个“溪边猞”“山铺猴”;写到梅口码头的热闹气象,就来个“梅口地上尽是油,三天不驮满街流”。
读郭义清的这本散文集,能深深感受到他的情怀就长在这方水土上,不是俯视,不在隔岸,而是与这块土地同呼吸,共传文史,同沐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