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陈道忠的小说《陈家厝》,仿佛是在翻阅一个乌山村的生态图。这幅图以陈家厝为原点,向古今两端铺轨,聚各路与陈家厝有关的人物为辐,随历史变迁,一圈圈地画出一个个阶段性的众相百态图。小说众多人物随历史年轮的转动轮番出场,把乌山村各个时代的人文气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文化生态图是小说自带的识别密码图。一个地域的文化是在一方水土上生存的人们代代相袭形成的人文气象,这一气象如同地理气候一样有了板块性和区域性的特征。若文艺创作是深耕文化土壤基础上产生出的文艺作品,就会自觉不自觉地染上这块地域的文化底色,散发出该区域的文化气息,弥漫成一个气场,笼罩在作品中,形成了作品自身带来的识别度。《陈家厝》中展现的文化生态图谱有哪些呢?首先是自然生态。乌山村依山面江且还临海,又属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自然植物茂盛,故《陈家厝》有了荔枝、杨梅等水果园。因为地貌多山,群山延绵,势如龙游,同时各个山丘又各赋兽形,所以有金鸡山、蜈蚣岭等地名,这便是建房、造墓找风水的来由,也是人们追求与自然和谐,获得更多自然力量加持而产生的文化。其次,小说中最强大的文化气场是风俗沿袭,作者以清明节扫墓祭祀作为大平台,把家族中人员的各种性格、各种生相充分地展露;还有婚、丧喜庆习俗、礼仪等都在无意间展现了地域特色。再次便是语言习惯,一个称呼,一句俚语、一则谚语都如锁匙,探到锁眼,便解开小说中所写的一切源自何方。就如读到小说中的“伊伯”这一称谓,便知所写的对象是闽东人。这种有明显文化生态图文身的作品,不仅有利于识别,还能引起同板块文化的读者形成审美上的同频共振,有共鸣,有回响,也能给文化板块差异的读者带来耳目一新的感受,达到一种探秘追根之效。
生产生活生态图是小说人物形象展现的百态图。《陈家厝》小说中的人物不下五十人,从工作职能上划分有政府机关人员、企业老总、包工头、教师、学生等,可以说是人间百态图。小说从乌山村的产业转型入手,着力于以建筑业为主导,在刻画他们的创业历程大版图中抒写出乌山村的生产生活巨变,同时作者不隐晦遮丑,既让孔雀开屏,也暴露其丑陋之余,起着敲醒世人的作用。小说有了这些人物的生产生活百态图,自然塑造出活生生的人物形象,渲染着闽东山村各个时期的原味生活气息。
小说创作中还画好了逻辑线路图。从古厝原点出发一端走向回忆,一端走入当下,让出场的人物像生活中的人一样,都能讲述曾经的故事,都能演绎当下的生活。同时前文伏笔,后文附缀,例如:前文出郑芬,下文有了郑芬哥哥郑镇武;前文有了黄贵成临死前说孩子在美国,下文便有了其儿子黄光耀回家乡祭祖、修缮祠堂,带黄放去美国,才有黄放回乡投资……总之,作者很好地处理了故事情节发展的内在逻辑联系,让读者阅读起来非常顺畅。
村庄是人与自然和谐的聚集地,老厝是每个家族根脉的守望者,作者讲述好一个守望者的故事,自然就讲述好了一个乡村变迁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