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福建日报

寻找草木在生命中的位置

日期:09-03
字号:
版面:08 武夷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家鸿

《风吹草木香》是漳州作家黄水成的散文集,它定义的是草木在作者这个独特且珍贵的生命体中的位置。

草木在作者的生活中处处留影。安厚农场的两棵南洋楹、长在不起眼之处的灰莉、像哨兵一样守护土楼的苦楝树、在村庄里蹲守已五百年的老茶树,都是他回望过去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此外,草木一直根植在作者心房,他不仅描摹树的姿态、形状、高度、表情,还郑重地提炼树的精神属性,这是《风吹草木香》虽薄却厚的缘由。它告诉我们,草木之重要性,不止于肉眼所见到的一切,不止于科学常识中告知的一切。

更具体地说,与树密不可分、相互缠绕的是一个人精神成长史。每一种树指向某一确定的精神属性,许多树随着时光的流逝在其生命里蜿蜒成一条不断变迁的河流。阳光映照下的它们,闪着点点光斑。

为了跟风穿木屐,他举起斧头偷偷砍大桐树,砍了几下被父亲发现,被父亲怒斥。后来学校严禁穿木屐上学,此风渐渐淡去。再往后,每次回乡看见桐树,总心生内疚。行道树是幸运的,因为有人呵护;行道树也是不幸的,因为容不得半点自由,它完全按人的意愿来生长。“它必须活成一棵树的模样,在喧嚣的尘埃中把伤口包扎,始终生机盎然地站在马路上,在陌生的城市尽到一棵树的责任,才能安全。”成长路上的杂陈五味,往往与各种树密不可分。成长路上收获的营养,常常是树这种生命体的无私赐予。

当然,还有草。草在整本书的比重不及树,然而它们在黄水成的童年里,分量并不比树轻。车前草、铜钱草、马齿苋这些青草药,常常被母亲视作救命草,解了围救了急赶走了病痛。牡荆被砍下后,可以卖给糖厂。卖来的钱,可以买柿子吃。买完还能剩几毛钱,这是少年乡村岁月里难忘的快意之事。

既在生活中,又在心房里,草木对黄水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遥望草木、审视草木、惦念草木,是黄水成生活中常有的身体姿态与思想习惯。他不是大声呼吁,而是细致、细密、细心地书写与捕捉,如此才让草木在记忆里摇曳、挺拔、芬芳、青葱、茂盛,让草木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被发现、被审视、被热爱。

草木对具体的生命体到底意味着什么?当是散文集《风吹草木香》的核心主题,也是一直在读者脑海中萦绕不去的问题。

在黄水成笔下,坚韧是一再提及的精神品质。他深知,坚韧可以是树的,更可以是人的。长在平房顶的榕树虽小却是坚韧的。它先是被砍断主根,又被乱刀分离根须之后依然活着,尽管叶子略显发黄。与这株瘦小且永不能长高长大的榕树一样的树,还有很多。不用力生长,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人,何尝不是如此?现实中,人类一直享受着树的福荫。而这,只是其中的点滴。

树一直在文学作品中留下它的身影与颜色。《诗经》与《离骚》,唐诗与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与近现代散文,均有树的模样与树的象征。没有树,何来文明?何来人类璀璨的过去、繁荣的现在、美好的未来?最具嘲讽性的是,现实中多数人对树是熟视无睹的。如此严峻的现实,更凸显《风吹草木香》的写作意义与阅读价值。

品读12万字的《风吹草木香》,我忍不住心生许多遥想。遥想北京散文家苇岸先生,其散文集《大地上的事情》与日记三卷本《泥土就在我身旁》道尽作家对自然深切的爱意。还有隐居长白山林区多年的胡冬林,他在《山林》里写的森林种种奇妙的事情,松鼠啜饮潭水时的样子、清楚可见的一层层林中空气被他写得有趣极了。那个画面不是他有意的虚构,而是真实的再现。我还想到梭罗、普里什金等人,以及许多写草木写自然的经典著述。

黄水成的写作是趋向于静的,因静而无比美好。欣欣然向草木走去、向自然走去,遁入它们的内心里,汲取有缘得到的或多或少的启发。

我不讳言对《风吹草木香》的喜爱,它如同隐者对草木对自然的真心倾诉,它是黄水成写给树的情书集。写信人只有一个,收信人却有无数。无风的时候,它们常常静默无言;有风的时候,它们和走过身边的每个人打招呼,轻轻地、柔柔的,不管它长得多么壮硕威武,皆展示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