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行这个名字对我们来说,渐渐陌生了。但当你走在兰考仪封请见书院、福州鳌峰坊巷时,这个名字仿佛愈发生动起来。“碧山学士焚银鱼,白马却走深岩居。古人已用三冬足,年少今开万卷余。”在历史长河中,许多事情终究要被淹没,可为国为民奉献者定能留下美名,并在岁月中越发闪烁光芒。张伯行大抵也是这样一个闪耀的名字。
张伯行(1651—1725年),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曾被康熙誉为“天下第一清官”,其《却赠檄文》广为世人所知,成为清朝三百年配享文庙的三人之一。
受兰考大地滋养的张伯行,历官二十余年,累官至礼部尚书,其政绩在福建及江苏最为著名。去世后,赠太子太保衔,谥清恪。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后来史学书中记载的却不多,全面展现其为官之道、为学之求的著作更少。今有作家刘海潮历七八年之功,写成的《张伯行》(河南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一书,可谓填补了这一空白。
《张伯行》采用章回结构模式,分《黄河故事》《治河能臣》《康熙拔擢》《却赠檄文》《科考大案》《第一清官》六卷,共十二章,二百余万字,全面展示了张伯行波澜壮阔的一生。书中不仅融入了作者对这样一位人物的崇敬之情,而且展示了作者驾驭长篇人物小说创作的文学艺术追求。
在主线中,丰富人物形象塑造。清廉无疑是张伯行最为显著的品行。在《张伯行》的长篇叙述中,清廉贯穿始终,不管是年轻时在河南治水治河、赈灾救民,还是位居权臣时与黑恶势力斗争,都展示了张伯行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精神品质。但我以为,清廉只是张伯行的精神品格的外在呈现。在清廉的背后,是张伯行以社稷为本的家国情怀。作者似乎没有这样直接的表达,但透过一个个具体的故事,展示的正是其家国情怀思想。面对台湾兵痞猖獗,张伯行与台湾来的林水晗说,“大清山河虽幅员辽阔,但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其言情真意切。又如,张伯行为什么敢与噶礼等权臣斗争呢?那是他以国为重,认为不可“趋势营私”。虽然这当中,有满汉之争,有认识的局限等,但他以社稷为重的形象油然而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信条。兼济天下,就是家国情怀。经过历史的沉淀、教化,但凡有一番作为的古代官员,都是心怀家国的典范。《张伯行》突出清廉这条主线,其实质就是抓住了小说人物的社稷之魂、家国之魄,并加以演绎、传扬。也正因此,其小说创作,才得以气势,得以高远。
在书写中,展示人物民本思想。为政之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张伯行之所以被后人称颂,其为官之道,自然是值得肯定的。虽然有些情节现在想来是夸张的,比如新婚之时因水灾跑去疏导河道,只能由弟弟代为娶亲。但在这背后,作者有意刻画的是张伯行的憨厚。在张伯行看来,治理河道、赈灾救民、维护正义、筹办书院、教化社会,都是为政者的本职。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比如,他刚被授为山东济宁道时,适逢灾荒之年,便从家乡运来钱和粮食,并缝制棉衣,用来解救百姓的饥寒。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张伯行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当台湾府水灾严重,他请求上书给予免除赋税粮;当福建年年缺粮,他认为应当堵住粮米外运。虽然有的认识有局限性,海禁也不是解决缺粮的最好办法,但他为民奔走、为民谋福的形象跃然纸上。
在演绎中,回到了历史现场。在历史的碎片中,张伯行留下一些理学著作和治水方面的论著,但其个人的传记不多,《清史稿·列传五十二》有简单的记载。要全面再现这样一位历史人物,有一定的难度。作者静下心来,下了长时间的功夫,查阅了大量历史资料。在这些远去的历史尘埃中,不断酝酿、交织、重合、升华,于是,张伯行这个形象就不断丰富起来。在这一过程中,作者巧妙地把张伯行放到了历史现场,将小说的虚构与历史人物的真实结合起来。一个人物的波澜壮阔,注定是在历史的岁月中完成的,张伯行也不例外。张伯行早年在河南勤于学习、开设书院等经历不是几笔带过,而是回到了中原大地,回到了坊巷之间。就是写张伯行大婚在即,也写出了“天上圆月、树上灯笼”之喜庆美。张伯行就任江苏巡抚时,想给属下一个警示,就以《却赠檄文》告诫大家,场面写得有趣生动,属下逢迎拍马之态尽显无余,也有不合时宜者双眼半睁半闭,在等待看热闹。自然,张伯行不为这些“下马常例”所动,但也十分巧妙地化解了下属们的尴尬,把下属们的孝敬之物全部充公,换了银两,拟建书院。这样的场景、画面,在史书中大抵是见不到的,但在作者笔下徐徐展开,惟妙惟肖,在人物的行动中、言语中、演绎中,一切都水到渠成,人物形象也就立起来了。
写历史人物不易,把历史人物写活更不容易。刘海潮的《张伯行》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视角和可能。因才性短偏,张伯行有时也难免过于严厉,有其能力的局限性,也有时代的局限性。但正因为其清心为廉,直道则耿,终究被百姓所缅记,为历史所记载。正如康熙所评价的那样:“伯行居官清正,天下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