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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福建日报

湖之晨

日期: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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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武夷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张 茜

早晨,旭日给晋安湖涂上了一层橘色油彩。这时段,湖面、岸石、小岛、茶坊、游人以及所有的草木花卉和鸟雀都展现出最美的形象,光用魔术手抚摸着它们的细节和肌理。

湖面温婉,透出轻微呼吸,泛起层层涟漪。鱼儿在这平静水面下活跃着,时不时冒出一个小水泡,瞬即化作一圈圈细线同心圆,这里一个,那里一个,此起彼伏,仿若朵朵莲花绽放。我知道,这是一些小鱼儿的杰作,是它们送给晨光和我的礼物。一条深色大鱼直立弹出落下,间或又一条如此表演,数量不多,但足够抓人眼球。中不溜的鱼儿们,动作相对柔和,纵身跃起,贴水面划过一道弧影。伫立湖边,静静欣赏,一小群青鳉鱼缓缓游来,通体透明,麦穗般修长,脊柱骨犹如一条黑线,连接头尾。手机铃声响起,鱼群倏地没了踪影。高低不一的楼房、没有旋转的摩天轮,倒着个儿矗立水中,鱼儿穿梭其间可有思考?

湖岸上镇压着一块块巨石,它们从深山走来,间隔十米二十米趴卧着。有了这些大石,单薄水源变得厚重稳固起来。手摸原生石面,粗糙中蕴含山和阳光的温度。设想做个仙人卧躺石上,白天看水,夜晚数星,该有多么惬意。也有精细青石,组成茶桌几凳,这会儿没人光顾,清清楚楚摆放着,令人赏心悦目。在巨石与巨石之间充盈着茂盛的水陆两生植物,鸢尾、美人蕉、水葱、芦莉、慈姑可着劲儿开花,大朵小朵,奔放内敛,黄粉白紫,热情洋溢,为水增色。芦竹、旱伞草、黑三棱、水烛、泽泻可着劲儿生长,壮硕强劲,护着花儿,陪衬柔化巨石。于是花儿有了依靠,冷石也不再那么坚硬。

湖岸携着丰厚绿化带蜿蜒前行,乔木、灌木、地被,从高至低,依次而下,形成一道浓缩森林生态。行走其中,俯仰之间,思绪返回远古原乡。乌桕、榔榆体黑如墨,皮裂曲折似道道青筋,它们根系深扎绿地,身躯倾斜而出,凌空水面,举一张张青伞给鱼儿们遮阳挡雨,映进水里的影子枝丫婆娑繁叶如贝。它们也仿佛老祖母、老祖父,用屋脊般的深情注视着湖水和鱼儿,这幅画面,这份浓情,导引我感受到万物之爱。其他乔木和临水的乌桕、榔榆不同,体格强壮,通直向上,冠若华盖。一簇簇娇小柳芽儿串在柔软枝条上,流苏般倾泻下来,遮盖了树的容颜,一如帝王冕旒,几分神秘、几分威严。火焰木在高空肆无忌惮地“熊熊燃烧”,满树只有橘红花朵,形如塔,又似巨大火苗,点亮了人们的眸子和心房。风铃木结满籽实,我却认不得了,那被春天打开的缀满枝条的艳黄色钟形花儿,曾是那么熟悉。一串串绒毛覆庇的土黄色指形果子,悬吊在树枝上,奇特、有趣,引人联想到一群仙女嬉戏树冠间,似乎耳闻银铃般的笑声。凝视非洲芙蓉树,张张叶片硕如蒲扇,低垂叠搭,叶下朵朵干花,棕色,大如钵盂,却不凋落。驻足这棵树前,与其对视、交谈,你会感觉天宽地阔,心胸能容千沟万壑,似大海一样靛蓝深邃。

脚步声惊起鸟儿。一只黑背鹭,扑棱棱飞出,双翼翻飞如雪,掠过宽阔湖面,收翅落于对岸。一只麻色野鸭,急急钻出灌丛,摇摆肥胖身子,沿水边疾步,接而腾空飞跃,传来古老的嘎嘎歌谣。野鸭舞动的翅膀,白黄相间,如芦花飘飞,它也落到了对岸。一只野鸽嗖地突起,吓我一跳,转身目送,它的尾翼非常好看,倒扇形,镶着一韭菜叶白边。因为飞行,它展现出隐藏的美。八哥鸟也隐身这里,它红嘴红脚,乌衣漆黑,颜色搭配绝佳。这鸟儿并不怕人,站在那里,歪着小脑袋,一双黑眼睛乌溜溜打量我。一只七星瓢虫,打开花贝壳鞘翅,也一路飞去。只有蝴蝶没有飞走,静默无声,恋着静默无声的花儿。

湖在转弯处淤积一座小岛,一方湿地,一条土坝,三者呈三角。小岛犹如一座绿茸茸的浮岛,大树小树,灌丛藤萝,纠缠交织,成为一体,倒影水中,宛若青螺。萍蓬草、梭鱼草、红蓼、半边莲,既分片也联手,拥湿地入怀,焕发出蓬勃生机。

太阳升到了头顶,光线浅黄清丽,垂直照射晋安湖,物、景、人由柔和美转化为鲜明、干净和硬朗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