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发永
赶鸭少年
向着空旷的海吆喝一声
回应的，除了群鸭
还有沿岸起伏的山峰
潮涨潮落是海的事
你负责赶着一群鸭
在浪里讨生活
远方钟声悠扬
那是上课下课的铃声
你的时钟挂在天上
钟声灿烂辉煌
日出与日落
一次喊你早出
一次提示你晚归
鸭睡草房
自己睡海边
这沙滩是柔软的温床
随手扯下一角天幕盖在身上
面上的星星还在不断地眨眼
亲切得就像母亲的补丁
搂着大海入睡
梦中你常常把涛声听成钟声
摸黑起床
赶着一群鸭
吆喝着
前往学堂
稻草人生
一直以为自己不是草
是秧苗
水流清浅，岁月温柔
放眼望去
田野辽阔，山河锦绣
稻浪随风起伏
未来像花一样美好
去掉了稻谷
明白了自己就是一种草
草就要认下草的命
不再强求什么
随缘就好
荒野、路边、墙角都可以是居所
能停留就停留一阵子
多看尘世几眼
多回忆一些事
这样挺好
作别红尘是一件挺纠结的事
稻草左右为难
一半想走，一半想留
就像世间许多说不清的爱恨情仇
火的裁决结果是
想走的化作轻烟
想留的变作泥尘
春风催醒了万物
谁又化作了云朵
远远地
看着人间
一只鸟为什么会彻夜鸣叫
可以确定
它不是在吟诗作赋
也不是在对酒当歌
它语调高亢，声音急促
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难道是迷路
也不像
几个月时间
它一直没有选定一个住处
反复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
从一个小区
飞到另一个小区
总是在百鸟阒寂
灯火明灭的时候开始叫唤
驰而不息，不眠不休
似乎要唤醒什么
有人酣睡
有人失眠
有人猛然想到
——一只鸟，彻夜鸣叫
是不是在喊谁回家
把锅边叫回鼎边糊
就从白话文回到古汉语
从沿街的店铺回到古老的瓦房
瓦房低小
溪上青青草
一眼冒烟的土灶
一位扎着围裙的母亲
一方磨盘就在天井里转动起来
一边哼着小曲
一边吐出一圈一圈的白
从磨盘里出来的米浆
也有了身份与脾气
需要旺火大锅
需要一件陶钵
才肯慢慢掏出身子里的芬芳
一位年过半百的游子又回到少年
一边拉着风箱
一边往灶膛里添柴
一锅旧时光在炉膛上啪啪作响
炉火善解人意
一边吐着烟灰
一边陪着他眼含热泪
望着灶台前
忙碌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