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息的地球上,不同洲域不同角落,自古以来分布着不同的人种,形成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文化聚落,各种差异的存在,使人类生活更加丰富多元,人类文明更加多姿多彩。
各大洲各区域的文明,从其诞生之始,就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在与其他文明不断交流中发展繁荣的。中日两国隔海相望,一千多年来人员往来、文化交流极为频繁,中国儒家文化、佛教文化、茶道文化,乃至建筑、医学、饮食、服饰、语言文字等文化,对日本的影响,几乎是全方位的。
发源于福建福清的黄檗文化,就是中国文化跨海向外传播、影响海外的一个例证、一个缩影。
同名的黄檗宗,同名的万福寺,同源的文化血脉,即便在千年之后的我们看来,也倍感亲切。
从黄檗山沿着山林中的文化古道走向闽江口,越过东海向扶桑传播中国文化,隐元东渡的故事,令人联想到中国古代另一位高僧。他的法名叫鉴真,是唐代律宗传人。一千多年前,他从扬州启航,历经六次磨难,终抵日本奈良,把大唐的宗教、文学、科技、建筑、医学等带到日本,给当时还相对落后的大和民族,注入发展的新动力,其成就足以代表日本天平时期的文化屋脊(指文化高峰)。
在李白杜甫生活的盛唐,长安无疑是当时最繁华的国际化大都市,经济昌盛,文化思想大气包容,东西兼收,万国来朝。李白的好友晁衡,就是来自日本的遣唐使。晁衡返回日本时,恰遇台风,李白以为晁衡遇难,写了一首七绝纪念:“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虽然晁衡已平安归国,遇难是谣传,但李白这短短四行诗句,尽诉了对日本友人跨越国籍的真挚情谊,如今读来,令人动容。
中日两国早在西汉时期就有交往,到唐代形成了文化交流的高潮。据史书记载,日本派来中国的遣唐使不下十三次,每次都随带遣唐学生(留学生)多人来中国学习。晁衡就是随第九次遣唐使来中国的日本学生。他原名阿倍仲麻吕,于唐玄宗开元五年(717年)来到中国求学,改姓名为晁衡。卒业后长期留居中国,历任司经局校书等多种官职。
在唐朝,另一位入唐学习的日本高僧法名空海,与福建渊源颇深。公元804年(另一说803年),空海乘舟来唐,也是遇到台风,被吹到霞浦,在赤岸登陆,得到当地官民友好相待,后从福建赴长安。空海学成后归国,创办了真言宗,如今仍是日本影响极广泛的佛教流派。改革开放后,位于霞浦赤岸的空海堂,吸引了不少日本游客前来观瞻。
闽山闽海佑八闽。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古代福建遭受之战乱,较中原省份相对更少,因而传承保存了更多原生态的汉族传统文化,如客家文化、闽南文化、莆仙文化和闽都文化。同时,因为向海临风,潮达五洲,福建与世界各国各地的联系交流也更密切,在上千年时光中,八闽之地,自然成为中国文化向外传播的出发地,也是吸纳海外异域文明的先行受益地。厦门、泉州的骑楼建筑风格,就颇受东南亚的影响。
回到黄檗文化,明末清初,继隐元之后,其法统继承人、祖籍晋江的木庵禅师,于1655年从晋江安平港启航,东渡日本弘法,1664年继承隐元法席,任日本万福寺住持,成为“日本黄檗宗二祖”,获授日本天皇钦赐紫衣。
以隐元与木庵为首的黄檗禅僧和大批文化人的东渡,直接传播了中国文化,在思想、文学、语言、绘画、书法、建筑等方面,都对日本近世文化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具有鲜明的汉传佛教文化风格的黄檗禅已深深扎根日本,成为中日文化交流的见证和纽带。可以说,隐元和木庵这两大闽籍高僧,为推动和促进中日文化交流,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跨海文流,文明互鉴,彼此欣赏,美美与共,这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应有之义。千百年来,无论是中国鉴真还是隐元,无论是日本晁衡还是空海,都怀着大海一般的胸襟,虚心互学,先进文明无私向外传播,后进文明努力追赶,形成携手奋进的风气,这是文明之幸,更是人类之福。
历史不能忘记,人类跨越各大洲洋的交流互鉴,更应成为丰厚的文明积淀,为现代社会的进步,提供源源不绝的内在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