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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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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照亮生活

日期: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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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 武夷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傅 翔

还没认识吴可彦,他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一个年轻人,眼睛有疾,小说写得很不错,在名刊发表过作品,出版过长篇小说,父亲很热心与支持,如此等等,着实令我有些吃惊。在诸多的评奖场合,评委也毫不吝惜溢美之词,这更是令我刮目相看。我不得不认真翻开他的小说,细细品读起来。

不得不说,吴可彦小说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它繁复,细密,有一种超于常识的智慧,对读者的智力提出了考验;它好读,但又让人难以捉摸,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时代与社会很深的洞察;它含蓄,深沉,可又不晦涩,举重若轻地勾画出这个时代的一个剪影。

吴可彦努力想要表达的是一种介入现实与超越现实的某种形而上的思索。小说中洋溢着的自由气息与执着的探求真理的精神给人一种深切的冲击力,这种小说由于使用了一种陌生化的带着非凡智性的象征与隐喻,以及某种程度的玄幻,使小说出其不意地获得了一种全新的面貌。这种面貌就是吴可彦小说独有的一种奇特景观。

在小说中,处处体现出一种精神超越现实的努力,而这种精神到底是什么?吴可彦并不给我们答案,而是用无休止的精神分析与智力探寻把我们一点点带入歧途,在这条并不存在的道路尽头,一切都是虚幻的。虽然小说处处都渗透出对人生与意义的追查,但这种追查给我们带来的更多的是感伤与茫然。因此,吴可彦的小说对现实的超越性更多还在于一种作品对精神分析的热情与对智力的迷恋,在于对魔法、科幻的热衷以及对思辨与觉悟的沉迷。

吴可彦的《八度空间》《茶生》与《星期八》等小说都无不显示了叙述的智慧与驾驭语言的能力。作者结构故事的能力是非凡的,因为他能把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讲述得格外离奇与引人入胜。这大概就要归功于他对悬疑、科幻及心理学的热情与对智力游戏的爱好。他的小说因此富含悬念以及一环扣一环的东西,这使得他的小说看起来既繁复又让人难以罢手。这无疑是一个好小说的重要组成,吴可彦的小说因此给人一种强烈的艺术性,就像一件精妙的工艺品,让人爱不释手,玩味良久。

当然,作者本可以用一种更为明朗更有勇气的叙述直接达到这一点,如小仲马、福楼拜、川端康成的方式,或者卡夫卡、萨特、加缪的方式,这种方式无疑更容易感染人,也可以强化这一表达。吴可彦小说却采用了另一种较为陌生与隐晦的方式,这不能不说是有些遗憾,而吴可彦于2023年出版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盲校》弥补了这一遗憾。

吴可彦的小说不满足于讲故事,他有表达观点的需要,他可以写散文写诗歌,用更直接的方式说出想法,但吴可彦还是不愿离开小说,于是“小说评论”成为他的另一种理想形式。

就像博尔赫斯一样,吴可彦在知识海洋里的探寻与形而上的思索成就了其小说的基本面貌,这种力量更多存在于一种智性的分析与思考。求索人生与生命的意义,求索宇宙与命运的真相,求索未知与未来的可能……吴可彦如饥似渴地研读,试图找出大师成功的秘籍,也试图与大师真诚地对话,他把这些读书领悟命名为《文学中寻找光》。

吴可彦认为,多读一部优秀的小说,就多经历一种人生,这样的“阅历”多了,理解能力自然就会提高,不仅是“阅读理解”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生活理解”的能力——这是对人心的理解,理解如一道光将内心的黑暗驱散。《文学中寻找光》其实更像是吴可彦阅读时的内心对话,他独特而新颖,自信而偏执,既是对大师作品的一种阐释与解读,也是对自我的一种发现与审视,是透过文学来诊断生活,照亮生活。

吴可彦说,《文学中寻找光》是主题性的文学批评,这个主题是“怪罪”,期望的目标正是“恕”。他又说:“当想到‘怪罪’这个主题,我开始在文学的宝库中寻找范例,找到了《西游记》《水浒传》,也找到了《审判》《悲惨世界》等作品,‘怪罪’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带着新角度去读那些熟悉的名著,顿时有了读新书的感觉。”

吴可彦这个集子里有三篇分别论述卡夫卡的三部长篇小说,卡夫卡的名字也在其他篇章中反复出现,卡夫卡对罪的看法、对苦难的看法、对现代文明的看法,对吴可彦有很大的影响,通过《文学中寻找光》,我们可以从多个侧面了解卡夫卡,以及托尔斯泰、雨果、塞万提斯等作家。

显然,吴可彦以自己超乎常人的天赋敏锐地捕捉到了名著之中“罪”的存在,罪是动态的,千变万化,空穴来风,莫须有,甚至相当神秘,吴可彦只好用一个新词“怪罪”来阐释它。最后他觉得,每个人都要敞开心扉,不要被罪遮挡,去寻找光,让光照进来。这无疑又是非常敏锐而智慧的。“罪”与“恕”,“罪”与“罚”,“罪”与“赎”……这一切都存在于大师的作品与心灵之中,只有真正理解了“罪”,我们才真正开始理解那些熟悉的名著,才有了读新书的感觉。

读这样一本饱含睿智与哲思的文学批评,我们更多的是被作者敏捷的才思带着跑,为他超凡的思想与过人的胆识所折服。吴可彦的才华显然不仅仅在于小说,这些读书笔记更像是一把了解他非凡才华与思想的钥匙,也是深入解读其小说智慧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