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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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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福建日报

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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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 武夷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家鸿

《光明行》是陕西作家许海涛的非虚构长篇小说,以入选“2022年度中华慈孝人物”的盲人张喜平为真实的人物原型,并以他第一人称的口吻叙述自己一天里前前后后、远远近近、兜兜转转的经历。与此同时,作者又把他一生中的关键事件插入一天之中,让一天有了一生的重量和分量。一天里能有啥事?一天里经历的都是寻常、琐碎的事,然而就是在面对并处理这些没有丝毫特别的事情中,盲人张喜平在字里行间站立起来、生动起来、深刻起来。

他从没想着请人帮助。郭总要资助养女梅梅上学,他坚决反对并说道:“郭总,晓梅是我的娃,我供她上学天经地义。你不要管我的事情。”斩钉截铁的言语中没有任何的窃喜,在比他有钱有地位的好心人面前,他腰杆直挺。他从没想着占人便宜。女博士买十个鸡蛋只需付款七块,人家微信付款一百元,他大声嚷嚷,钱给多了,多了,快回来。尽管女博士最后没有折返。周哥因欠债太多从华山跳下自杀,留下遗书。他后知后觉,他取香蜡纸走到十字路口,朝东蹲下,把百亿、千亿、万亿的票子一张张散撂在麻纸上,用打火机点着,当作为周哥送行。周哥自杀前,特意把从张喜平处借的两万块钱还给他。

盲人张喜平靠啥谋生?靠卖鸡蛋。是的,卖鸡蛋正是所有琐事的核心事件。也就是说,张喜平是卖鸡蛋的盲人。靠卖鸡蛋,他做到自食其力;靠卖鸡蛋,他孝顺双亲养育女儿;靠卖鸡蛋,他认识这人那人;靠卖鸡蛋,他活得顶天立地。卖鸡蛋,他让自己成为闻名遐迩的张喜平,给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带去春风拂面、甘泉入心之感。

在《光明行》中,读者遇见的是一个普通人的一天,遇见的也是一个不普通的人的一生。他善良,因为他心中有爱。善良是一种品质,还是一种轮回。拥有善良就是给周围的人以爱,当然,并非无原则无底线的爱。

爱既是能力也是态度。一己之盲并不意味着是天生的弱者,成为周围人的包袱。汪燕问他为何想要捐献遗体,他说,人么,要知道好歹,要有来有往。人家对我好,我也得对人家好。国家对我好,我也得对国家好。言语朴素却诚恳,道理深刻又透彻。他要捐献遗体,瞒着年迈的双亲,不让他们伤心。他深知老人家无法接受这个举动。

张喜平不是普通人,是个盲人,是比不上普通人的人。然而他的许多举动,以及骨子里透露出的品质与性情远在许多普通人之上。许海涛把张喜平的一生高度浓缩进一天中,在这部作品中一天不短,稳重、充实、饱满。一天是一生的组成部分,一生由一天又一天组成,有厚度、高度、深度。一天与一生相互成全,一天怎样一生就可能怎样,一生怎样完全取决于如何度过自己一个又一个的一天。许海涛创作《光明行》的难度可想而知。他得进入张喜平的世界里,用盲人的心灵和双手去面对周遭的一切。这不是想当然就可以做到的,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才能收获一次又一次的进步,才能让张喜平渐渐“成形”,最终带着标志性的微笑站立在字里行间。正如儿童文学创作需要作家俯身倾听孩子的心声,许海涛把张喜平从现实中搬到纸页上同样需要俯身倾听。不仅需要俯身倾听,还要走进另一个不在触摸与感知范围内的世界里。

光明行,即向着光明行走。光明在哪里?在张喜平招牌的微笑中,更在张喜平那颗每日跳动、活跃的心里,还在他对待别人恶意的不计较、对待别人善意的珍惜与感恩之中。光明行的终点在哪里?在有光明停留的地方,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只要一息尚存,寻找光明汲取光明绽放光明的行走就不会停止。光明行是正道,是大道。张喜平用他很短的一天,也用他很长的一生郑重其事地告诉读者:光明行就是寻找善良、勇敢、坚韧、勤劳之自我的过程,每向前走一步,都有一步的意义。意义的终极答案,不必急于一时求得,但在不远的将来一定会自然而然地彰显出来。

读《光明行》,品张喜平说过的话,看张喜平经历过的事,只要是良心未泯的人,都不难照见真实的自己。因盲带来的所有不便,都是张喜平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然而这些不便在我们这里都不成问题,都只是行为举止中自然而然的一分子的时候,我们该如何要求自我?我们是否比张喜平做得更好?

内心躁动的人注定与《光明行》无缘,内心不够静谧的人,终究与张喜平之间有一层天然的隔膜,横亘中间无法轻易戳破。这终究是很无奈的事。走进张喜平的世界之前提在于静心,把充满计较的功利心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