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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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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福建日报

譬如泉涌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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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 武夷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高炎丹

朱以撒先生新散文集《两片落叶》题目很有趣味,草木本心,意示淡然。细读整部散文集,我们会觉得,这是一位有趣的哲人以诗心书写周遭普通的人、事、物象,由此映现出的情怀、哲思。散文创作需要广博的识见、深厚的阅历、真切的体验、细敏的感知、宏阔的想象、非功利的诗兴,以及强大的表达习惯。散文是自由的文体,其创作体现出来的是随心的表达,但随心不等于随便。随心表达自己的发现,以及雅化语言所呈现出平和、亲和、深邃的美感,是散文所难以驾驭的。这是朱以撒先生散文集《两片落叶》的可贵之处,细读、涵泳,意味悠长。

能够于寻常题材中体现不寻常的文学价值,并且寻真求趣,也是散文之难——这样的作家显然与众不同。《两片落叶》文集中,我们看到了许多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如:空瓶子、雨伞、纸张、烟水、河流、隧道、小镇、房屋空间、地下空间、落叶、芦苇、竹子等。朱以撒先生以学者明睿深刻的识见、文士超然清逸的境界、艺术家敏感细腻的感知,纵深推演,幻化出可读、可感、可知、可品的篇章。如《下面》一文追忆少年观井:“一个少年,会趁监护人不在,趴在井沿上朝下张望,看得见湛蓝的天空,还有浮移的白云,看得见自己充满新奇的目光。”少年在好奇心驱使下,趴井窥天,天在井底,蓝天清澈,白云纯净,眼神纯真。天、地、人都在下面,都是那么的悠闲、自在、纯粹。《两片落叶》之中,世间事诸如教学、笔会、访友、师生交集、家族聚会,其中的人、事不单单是人与事,更有人、事背后的时空嬗变和过往追忆的幽思。“休对故人思故国”,时空无常,故人难叙。过往的人事在记忆的筛子里被一遍遍筛漏而去,存留的,也未必能再生美感。朱以撒先生每每能用轻松典雅的笔调追述过往。借鉴古代笔记体小说的叙述手法——思绪清朗,角度新颖,陈述简淡。往事如画,只因意浓。画面一帧一帧纷至沓来,给人以充实的视觉想象。我们看到一位艺术家以人文的视角、淡然的观照,冷静地看待这个世界。如《沉酣》文中一句话:“对每一个人来说,时间像自己的牙齿,先多后少,最后没有了。”读来有味,发人深思。

朱以撒先生的散文属于有根之文,穷理致知,反躬以践其实。在题材本源上深度挖掘,在丝缕交错的题材间寻得文脉延展。以文心统摄,任文思漫飞,以此表达焕彩的文意。正如潘耒所说:“穷天人之渊源,畅心性之阃奥,羽翼六籍,纵贯百家,此有根之文。”朱以撒先生对散文写作的贡献,其中一块定是题材的选择——没有所谓的“高大上”,而是平心静气地表达寻常。

全国散文大家中,继续大量散文写作的,已是稀少。朱以撒先生再出散文集,值得关注。我们发现,这样一位作家作品如涌泉,源源不断。其实,散文写作除了语言表达功力以外,重要的是文心、道心、诗心。用什么心境对待文学创作至关重要,毕竟文艺忌讳功利,也来不得半点虚浮矫情。正如戴名世说的:“要在于明其体,平其心,养其气,捐其近名之心,去其欲速之见,夫如是而其去古也不远矣。”从《两片落叶》文集中,我们看到朱以撒先生对待文字的敬意,摒弃功利,潜沉入境,实诚行文。同时,对于自己的感怀珍惜培固——当感兴如飞鸿过境,瞬时将其摄取、铺陈、深化。朱以撒先生长年坚持书法理论文章撰写及书法作品创作。同时,守望散文领域,持续写作。写作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一种修行。悟后起修,纳万象,化寻常,用春风词笔娓娓道来。我们看到其文实思巧,文静韵足,以及文章背后所呈现的文人风骨。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朱以撒先生能有如此独到眼光?其文学视角能如此独特,能够以小见大、见广、见深、见精妙、见悠远。诚如潘耒《思古堂集序》提到的为文者:“要唯其人落落穆穆,冲恬清素,游心物表,不婴世事,故能敛华就实,与道合真。”说朱以撒先生散文冲恬清素,与道合真,不无贴切。文章情愫明晰,文辞雅净,而且流露着学者朴实的静气。以清净心观外境,外境必然清净。《两片落叶》散文集,我们见到朱以撒先生学问真纯,识见坚定,以清净心撰文表意。作家韩小蕙说得中肯:“朱以撒的特点就是内心洁净……他的散文充盈着幽幽的书卷气,篇篇都能勾起人们回归生命本身的反省。”《两片落叶》是朱以撒先生学问、识见以及对天地大道怀柔挚诚的本真流露,气象宏大,道心悠悠。如同戴名世说的:“出入于浩渺之区,跌宕于杳霭之际。”以睿智雅兴谋篇,纳万象于笔端,化幽思于篇章,融博雅于文道。读来畅适,让我们感受到散文之美、美文之韵。

一位作家的创作历程壮观应如一条大河。按照邵长蘅的说法,源出昆仑,经九州,络九土,千里一碧,蓄深长远,然后沛然广大。源头活水处,即是浑浑泡泡,挹之不尽,唯源远方能流长。因此,作家只有滋源沃根,才有出新可能。这也是我们见到朱以撒先生散文常写常新,文如泉涌,清澈、清净、清新、清畅、清幽的原因所在。

《两片落叶》,叶见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