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焊接车间,无数焊花腾空飞溅,宛如节日盛开的焰火,绚丽斑斓。一群身着蓝工装、头戴红色安全帽的焊工在各自的岗位忙碌着。焊花此起彼伏,连绵迤逦,将焊工们包裹晕染,一派红霞流金的风光景致。
焊花很璀璨,低者尺许,高者堪过人身。工件上,先冒出一团金黄的火焰,火焰腾起闪耀红光,红光折射成无数光束,光束散裂为大大小小的火星,火星乱坠被接踵而来的伙伴源源更替,时间一长,周遭弥漫起一层蓝紫的淡薄烟雾。
我看到一张人面焊花相映红,略带稚气,却青春洋溢,美丽的少女脸庞。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睫毛扑闪,神色激动又有几分羞赧。
都说最难的焊工活是造船和化工。化工生产的特点是易燃易爆,高温高压。为防腐蚀,不少工件是不锈钢或铸铁的,不锈钢、铸铁焊条价格不菲,焊接工艺特殊。技术要求最严格的是高压管道焊接,需要按厚度、管径大小先坡口,然后一圈一圈将接缝焊平,不允许有丝毫瑕疵。从电焊产生的烟气味道,可以分辨出是用碱性还是酸性焊条。从嗤嗤嗤、噗噗噗的燃烧声,可以知道电流大小是否掌控合宜。
一个个熔点像融池波漾,敲去焊渣,焊纹光洁,像指螺叠指螺,一圈一圈紧密排列。没有气泡沙眼,略略松了一口气,然而,心还是悬着,当所有焊活都通过超声波、X光仪检测,年轻美丽的眼睛就会被激动羞赧的火焰点燃。火焰燃烧的眼睛波光,我以为早被岁月深蕴,不意今日居然被唤醒。熠熠生辉跳跃的火焰,把少女的面容点亮得生动水灵。
车间的一个角落,一位中年汉子头戴柳藤帽,专注地操作切割机,工装被汗渍得湿漉漉。切割机尖锐呼啸,一束火焰喷射出十几米外。古铜色的脸,线条粗犷有力,随着笑的变化,额头皱纹一条条舒展复一条条集拢,很快将眼睛挤成两道线。接着,厚实的双唇打开,一口牙很白很白。
而精工车间,又是另一幅景象。车、铣、钻、刨,各型机床整齐排列。车轴旋转,马达嗡嗡低鸣,车刀、钻头在工件上削、旋。有细微的火花闪烁,铁屑似雪花飞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