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这里是海湾，汪洋一片，只有几处陆地露出水面。几千年后，海退，这里变成湖沼，造堤填埋后，成为土地家园。这就是福州。
今天福州被称为“山”与“屿”的，就是海中“站”起来的陆地。“屿”是山边高地，常会出现在村名中。在东郊登云山、牛岗山下，是“竹横前后屿”（竹屿村、横屿村、前屿村、后屿村）。漫步在晋安的屿地，有些恍惚。那里不再是乡村的模样，而是繁华都市，“屿”成为路名，竹屿路，横屿路……
在20多层高的酒店和体量硕大的商圈中间，有飞檐翘角、青瓦黑墙的庭院斜刺出来，整齐排列的三座明清大院——邓氏宗祠、邓拓祖居、邓家骅故居，仿佛划破时空。
在古宅的一侧花园，有宋代的坊兜桥（此地原是坊兜村），石板铺成的桥梁，长不过5米，桥面残存“弟子”“舍钱”等宋代题刻，是竹屿现在能找到的最古老建筑。它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桥了，桥下无水，卧于地面。竹屿曾是水乡，水系发达。想当初，这座桥下流水潺潺，桥上行人无数。今天的它在不起眼的角落，少有人知。但它依然是一座桥，连接着千年历史，回响着汩汩水声。
竹屿千年历史，人才辈出，据说有证可查的知名人士就有700多人。除邓家骅、邓拓外，还有明代贤人邓原岳、邓坤、邓迁，清末举人邓宜中，民国教育家邓萃英，现代著名物理学家邓昌黎等，可谓人杰地灵、群星灿烂。
隔东二环，对面可望一座木牌坊，如同一扇门，门内是一条街巷闹市。始建于明嘉靖七年（1528年）的木牌坊，上端斗拱层层出跳，覆以歇山顶。坊表正面楷书“父子贤良”，旌表的是邓迁、邓原岳父子为官清廉，他们分别官至嘉兴通判和官户部主事；背后楷书“兄弟孝友”，旌表邓应斗、邓应珍两兄弟和睦相处。木牌坊在清同治、民国时期两次修复，后迁建于此。古牌坊是竹屿人的精神象征。
为什么这块小小的“岛屿”会涌现这么多人才？或可从邓拓夫人丁一岚1979年回竹屿探亲时说的一句话中找到答案。她说：“我们竹屿村，在古代就建有书院，又出了这么多名人，可称中国文化之村。”她说的书院，是指始建于五代后唐后期，由邓天祥将军在竹屿创立的东野竹林书院。它虽不是福州第一座书院，但也是较早的之一，是福州的文脉发源地之一。
南宋理学大师朱熹在书院开堂授课，影响很大。至今后山还留有他亲书的“凤丘”“鹤林”巨幅摩崖石刻。这里的地名都非常雅致：竹屿，竹中君子；鹤林，仙人驾鹤；凤丘（今牛岗山），凤兮来兮；登云，驾雾之举……真不愧是大儒驻足教化之地。此后历代皆有大学者来此讲学，明代福州状元翁正春、宰相叶向高等都在书院担任主讲，学子众多，培养出很多俊才。
竹屿长满翠竹，风景犹画，让人不禁生出悠思。魏晋时期“竹林七贤”，刚直酣畅，文人神往。在这片竹林之下，明代也雅聚了竹屿村的“竹林后七贤”：邓定、邓克俊、邓原岳、邓方城、邓炽昌、邓芳洲、邓硕卿。他们慕贤结社，将书院改建成“竹林精舍”。后精舍扩为“东野竹林书院”。
今天的“东野竹林书院”已迁建于美丽的牛岗山公园，在最高处，遥遥可见雕梁翘檐。这是一片明清风格建筑群，除书院外，还有竹林境、庄氏宗祠等。
现代与古老，恬然地交叠、错杂，在福州街头常见这样的情景，每次都会令我感动。晋安之“屿”千年前曾是岛屿，今天繁闹的都市也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些保留下来的古建、古牌坊、古桥、古庙、古井等，也如同一座座“岛屿”，从历史中升起来的“文化之屿”。
岛屿是停留，是呼吸。在一望无际的海洋游弋，既要加速器，也要后视镜。都市里的“岛屿”，让我们找到过去，找到根，找到来自何处的指针，从而更踏实、更有力量地跳入时代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