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离乡背井已经多年，每每梦到故乡的白墙灰瓦，总能梦见村头升起的袅袅炊烟。故乡的袅袅炊烟，像一根“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一头系着家乡，一头系在我的心头，它陪伴我度过漫漫岁月，成为我生活中难以忘却的记忆。
在老家莆田，炊烟富有诗意，它是“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的风景，欣赏它，可以袒露自己的胸怀，放松自己的心情；它是“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意境，欣赏它，可以寻回久违的安宁与恬静；它是“长烟落日孤城闭”的生活积淀，欣赏它，可以感念生命的质朴与纯真。它既是一个古老的故事，又是一段如歌的岁月，蓦然回首让多少离乡的游子潸然泪下。
小时候，喜欢在母亲做饭时窜进厨房，在满屋的油烟与煤灰中努力睁开眼睛，跑到炉灶旁坐下，看母亲把柴禾填进炉膛，看火光噼啪地爆炸成一颗颗星子，看温暖的红光照亮了母亲的脸。我知道那时，老屋的烟囱上会有温热的炊烟带着饭菜的香味喷涌出来。然后，母亲就会把我从厨房赶走，说那里空气不好，而我也听话地跑开，到屋旁的闲地玩耍，时而看看那截烟囱上方，看到炊烟一点一点变得稀薄，又一点点地消失。那时就会听见母亲招呼我回家的声音。我知道母亲还是会站在院子里等我，等我回家吃一顿温暖的晚餐。
那时的炊烟是入画的，也是入景的。画是日常的风俗画，最贴合民心的，景是本色的景。长大以后，流落异乡。回老家的次数少了，城市生活中再也寻不到黄昏时炊烟袅袅的温馨。有时会隐约记起故乡飞鸟穿梭在烟囱上的奇丽景象，记起傍晚时蒸腾着的薄纱般的雾气，记起母亲站在夕阳的余晖下，等我回家。
又一次踏上故土，已是夕阳西下，太阳余晖一如既往地不甚明媚，天空一如既往地清澈深邃，但唯独缺少了那大片大片饱含水汽的炊烟。是啊，原本在家务农的农民都已到大城市谋生，而家乡，烟囱与古老的灶台，已被大多数人淡忘。原来“物是人非”是这样一种感觉，那炊烟，连同我年少时一直固执保留着的记忆，一同消逝在空荡荡的烟囱上空。
此时，我看见了离世多年的慈祥母亲，她形象地站在家门口的翠竹中，夕阳把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祥和的金色，就像她从前站在那里等我回家时一样。我耳边又缭绕起李行亮的《故乡的炊烟》：“燕子流连在云间，蜻蜓徘徊在水面，踏上记忆中的路，仿佛又回到那童年。我看见那故乡的炊烟，如今又在眼前。我看见那故乡的炊烟，依然飘在天边……”
是啊，在各种清洁、高效能源进入千家万户的今天，大多数人与炊烟渐行渐远，然而，我总是怀念故乡的炊烟，也许炊烟只是我怀旧的载体，真正怀念的还是拥有炊烟的那些美好时光。如今，每每乘车路过村庄，我就会瞪大眼睛，欣赏村庄，目光寻找炊烟，有幸能嗅到炊烟的味道，我会兴奋感动，我就会想到，这些庄户人，守着一缕炊烟，就是守着家，守着一份朴实，守着一份幸福。
月是故乡圆，人是故乡亲。故乡有我的亲人，故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那里是我一生也不能忘怀的地方。而故乡的炊烟，就是我对故土的一缕悠长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