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超市买了三次香椿，一把100克，9.8元，听说在北方农村它只要0.8元。可为了春天的这口鲜，还是忍痛下单了。毕竟过了这季就没这味了。
香椿是楝科椿属多年生木本植物。因其幼芽嫩叶具有浓郁的芳香气味，故被称之为“香椿”。香椿是北方民间喜采食的传统“树头菜”之一，细嫩幼芽，用来生食、熟食皆可。据研究，香椿早在汉朝就被人们食用，古诗称其“嚼之竟日香齿牙”。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闽南人，我就是因为在北方街头偶然吃了一次“香椿拌豆腐”，从此念念不忘，每年春季都得想方设法吃上一次，不然就觉得这春天没了滋味。《本草纲目》记载，香椿具有清热解毒、化湿杀虫、收敛止血、止泻止痴的作用，可我必须坦白，这菜有多大药食价值，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春天的味道。这天气一暖和，舌尖下的馋虫总是蠢蠢欲动。
可我下的单还是被超市一次次因为缺货给撤单了，也许是因为天气，也许是因为运输，总之香椿芽在远离产地的闽南，知道的人不多，喜欢的人更少，能吃上就是一种福分。尽管现在大棚种植可以打破南北菜的地域限制，可对于香椿却没办法。谁愿意为一棵树创造一间巨大的空调房呢：土壤肥沃，湿度适宜，这些还容易；重点是冬天要够冷，还要有充足的阳光和空气。完成这一切的目的只为春分后那几日，在枝头冒出的几枝粉色的嫩芽……投入产出的悬殊，没人愿做这种投入的。于是就靠快速运输，嫩芽脆弱，损耗在所难免，价格自然就高了；尽管这样，能不能买到，也只能靠运气了。
想起《逍遥游》里，庄子笔下的上古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今安在？它们长出的嫩芽，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是不是特别的香？庄子他老人家是不是尝过了这香椿，才一会儿翩翩如蝶，一会儿又展翅化鲲鹏？
人的舌尖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执念。
年近古稀的婆婆，最爱吃的是各类的竹笋。少年时上山砍柴，春天便会捎带着挖些竹笋回来。最常挖的是肥硕绿竹笋，这笋是埋在地下的，据说在春天会闻雷而动，故也被称为雷笋。这个品种在闽南最多，只要有水的地方，插根竹竿，可能过几年就是一片竹海。竹海当然是夸张，闽南的地少人多，一年吃掉的竹笋应该有好几片竹海吧？难怪苏轼笑话爱吃竹笋的文与可太守是“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若是再往山高处，便可挖到山竹笋，因为山上土壤贫瘠、水分少，竹子干硬细瘦，山竹笋也是细细长长的长于地表，幸好裹着厚厚的笋壳。婆婆剥笋有窍门，不是一片片剥竹皮，而是用小刀在笋皮上纵向划一笔，然后从笋尖卷着竹皮往下带，所有竹皮便都被卷下来。剥开笋皮，里边是白中带绿嫩嫩的笋尖，竹节清晰可见，手一折就断。带回家焯下水，就着酸菜加上厚油，特别酸爽下饭。如有肥肠加入，那简直是人间至味。如今的婆婆胃不好，竹笋伤胃，无论如何是不能吃了。可她在菜市场看到鲜嫩的竹笋，还是忍不住会买许多，说是好东西不能错过。
春天来了，香椿芽第一时间探出头来，雷笋在地下蠢蠢欲动，是完成人类的口腹之欲还是成长为茂林修竹，全凭造化了。山上，婆婆已然是青箬笠、绿蓑衣，在斜风细雨中寻寻觅觅着她心心念念的舌尖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