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阅微》是叶家松“草堂”系列作品中的第三部,继《草堂物语》《草堂静思》之后的新作。此书大抵上可以归为文化散文的范畴。书中讲得最多的是文化,兴叹之情也多为文化所催动,通篇具有文化研究的味道。
这里的“文化”,在《草堂阅微》里是丰富、多样的,如果细分的话,还可以将书中的内容分为历史文化、地理文化、文学文化、中外文化,等等。例如,第一辑的“读书偶得”是文学文化,第二辑的“历史掌故”是历史文化,第五辑的“地理揽胜”是地理文化,等等。这也可以说明,作者是在较大范围内对“文化”进行检视,其文化书写的多重性、文化意蕴的广泛性一时毕见于书中。
总体来看,叶家松的文化散文、文化批评,朴厚、严谨。他的文章从多种文化现象入手,注重发掘出具有独特意蕴的文化内容,并勾连古今、联结中外,生发深层性的历史感叹,体现出一种较宽广的文化胸怀。此外,作者还体现出一种写作特点:善于从历史材料、文化形态出发,层层深入、分步设问,剖析出文化的深刻意蕴。《〈红楼梦〉的三重世界》可作为其中的一个例子。作者认为,《红楼梦》浅显的表层写的是现实世界(无常的世界),而进一步说的是有情世界(艺术的世界),终达于虚空世界(哲学的世界)。如此,一步步深入,渐渐拓开,读出了《红楼梦》的文化精神。这种写作方法显示了作者的文化穿透力。
文化散文中,经常伴随着一种历史理性,这里面有历史感怀、历史情愫等。《草堂阅微》中也多有这方面的揭示。其中,《古希腊的石头文化》这一篇,是较为优秀的兴怀散文。作者说古希腊“几乎全是巨大的石头的世界”——观察角度有别于人,次言古希腊雕像与犍陀罗文化、敦煌雕像等的联系——一种语境的扩大,复言“在希腊看到刻在石头上的历史和艺术,都是残缺的。历史并不因为它的残缺而缺少什么。正是因为残缺,才真正展现它的经历,它的命运,它的年龄;从残缺背后,才能看到一片广阔的历史背景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语言疏朗,境界达观。数语之间,一种沧桑阔大的历史感便充斥其中。所以,《草堂阅微》的历史情怀都是有感而发,力求言必中的。
当然,《草堂阅微》里更有一种文化观念的扩大,就是说作者尝试在较大的文明、文化观的视角下,来思考、阐发具体的文化现象,这通常需要更大的文化视野。在《草堂阅微》中,这体现为作者对中西方文化的观察,具有一定跨文化的意识。像《〈四世同堂〉是〈神曲〉的中国版》《康熙与彼得大帝》《从柏林墙倒塌看世界变局》这些篇章,都表达了这个意思,显示了作者的文化视野与文化融通思想。其中,《汤显祖与莎士比亚》是一个较有代表性的文本,较有深度。总体来讲,它是一篇比较文学领域的文章,从人生经历入手,次而艺术理念,再深入思想,步步深入,阐发汤显祖、莎士比亚的异同,显示出了比较诗学的文本特质。
虽然说有中外文化的对比研究,但作者的立场始终站在中国的文化本位上。像第五辑“地理揽胜”,是文化地理学的缉合,文风质朴深沉、地理意象浩大。通过具有鲜明标识性的地理知识,作者要表达的是具有“中国性”的文化思考。这一层意思,集中表现在《钦州往事》的叙事中:“文化尚存,民族血脉就将涌动不息;文化健在,华夏根系就将深扎在这方土地上。”铿锵有力的语言,揭示了《草堂阅微》中的坚定中华文化信念、坚定“中国性”文化观的倾向。
最后,文化散文的一个目的是求得个体对文化生命形态的感悟。《草堂阅微》中作者的这种个体感悟也是可见的,在理想与信念、中国与世界、文明与传承、历史与文学等文化命题上,作者都有所思考,并不断延展、深化。这些命题也是引起我们思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