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语文课文解读(现代文部分)》系孙绍振先生的新著,2022年10月由东方出版中心出版。全书共分三编:第一编中的3篇文章是作者对毛泽东《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改造我们的学习》和《反对党八股》的论析,可视为“理论编”,起到了统领全书的作用;第二编是作者对鲁迅的《阿长与〈山海经〉》《记念刘和珍君》、朱自清的《背影》《荷塘月色》、郁达夫的《故都的秋》等中国现代散文的评析,多达60篇,是全书的大头;第三编是作者对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想》、培根《论读书》、高尔基《海燕》等外国现代散文的评析,计15篇。这些文章有的已随《孙绍振解读经典散文》(中华书局2015年版)等书出版,有的是近几年在《语文建设》《语文学习》等报刊上发表的新作,堪称现代散文研究的重要收获。
孙绍振先生自1981年发表文章《新的美学原则在崛起》,勤于思考、善于总结,提出了“真善美三维错位”的审美理论、“审美、审丑、审智”的文本分析理论等,创立了“文学文本解读学”,在学界产生了十分广泛的、极其深远的影响;他勤于写作、多端发力,在写作学、文艺学、中国现当代文学等多个学科领域持续深耕,新见频出、成果丰硕,新著《中学语文课文解读(现代文部分)》就是他成年累月、坚持不懈地为“闽派批评”开疆拓土的又一成果。
认真翻阅《中学语文课文解读(现代文部分)》,不难发现:作者具有非常明确的文体意识,针对现代散文,在几乎没有现成的理论可以直接拿来使用的情况下,他潜心思考、不断总结,提出了“还原法”“比较法”“矛盾法”等适用于散文文本解读的方法、“审丑”“审智”“错位”等适用于散文研究的理论,并将之灵活运用到具体的文本分析之中。针对不同的散文文本,他总是从大处着眼、从小处着手,鸟瞰文章大旨、剖析精彩词句。比如《〈阿长与《山海经》〉:显而易见的荒谬转化为幽默》一文,面对这篇妇孺皆知的散文,他首先运用“还原法”,通过还原关键词“阿长”,揭示出矛盾,指出这既表现出鲁迅“对一切小人物的同情,以及他对小人物的尊严如此被漠视的严肃审视,用鲁迅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哀其不幸’”,又表现出鲁迅“对小人物态度的另一方面‘怒其不争’”。接着,他同时运用“比较法”和“还原法”,把阿长和祥林嫂作比较,把《阿长与〈山海经〉》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作比较,揭示出鲁迅对阿长情感态度的变化,得出了“鲁迅对被侮辱、被损害的下层小人物,并不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能概括完全的,至少在特殊的情境下,鲁迅还为下层小人物所感动,似乎可以用‘欣其善良’来补充”的结论,令人耳目一新。再如《〈背影〉:爱的隔膜和难言之隐》一文,对于这篇传世之作,鉴于语文教育界频频出现的诸如“父亲违反交通规则”“父亲的形象很不潇洒”之类看似有理实则荒谬的解读,他首先明确《背影》是一篇散文,再具体一点,是“抒情散文”,要“以情动人”;接着,他运用自创的“错位”理论,指出朱自清父亲爬过月台为其买橘子的行为虽然没有实用价值,但具有情感的审美价值,二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反差越大,越是动人”。之后,他又指出:朱自清“从不领情、反感到极度感动”的情感转折是这篇经典散文的灵魂;《背影》的动人之处不仅在于父子之情,更在于“父子之情的动态转化”;在情感转折的高潮,朱自清只叙述、不抒情,“留在空白处叙述,比排比式的抒情渲染更有艺术的感染力”,从而使《背影》成为不朽的经典;朱自清的眼泪不是浅薄的“伤感”,而是蕴含着不可明言的复杂内涵,“在自责和感恩中隐藏着对父亲的回护和原谅”;等等。书中这类让人深受启发的文章比比皆是,他的论述精巧细密、深入浅出、富有创见,他的语言生动形象、通俗易懂、明白晓畅,常常使读者在较为轻松的阅读氛围中领略到散文的语言之美、情感之真、思想之妙。
此外,该书的出版也值得一提。2020年春,受上海教育出版社之邀,孙绍振先生奉上了《孙绍振古典散文解读全编》和《孙绍振现代散文解读全编》的书稿,拟由其一同出版,但出版社相关人员认为部分现代散文已从中小学语文教材中删除,拟选取现行教材中入选的篇目出版,作者自然不会同意,最终,只有《孙绍振古典散文解读全编》得以顺利出版,后者的出版由此搁置。2022年春,收到东方出版中心的邀请时,孙绍振先生立即想到自己现成的书稿——《孙绍振现代散文解读全编》,遂将之交给笔者校改,也即《中学语文课文解读(现代文部分)》“内容简介”部分所说的“重新修订一新”。相较于《孙绍振解读经典散文》一书中的“中国现当代散文”“外国散文”两编来说,这种“修订”不仅体现在语言文字、注释方面,还体现在篇目的增删与调整上。书中的文章自发表以来,一直深受广大读者的喜爱,相信修订后的本书一定能更好地辅助教师教学、助益学生成长、提升读者能力。
总之,《中学语文课文解读(现代文部分)》是一本富有价值的文集,是现代散文研究的重要收获。如果说还有不足,那就是书名——书中收录的仅为现代散文,故书名不够准确,若稍做修改,应为《中学语文课文解读(现代散文部分)》。另外,书稿中原本有一篇导论——《从抒情审美的小品到幽默“审丑”“审智”的大品》,可惜在出版时遗漏了。当然,瑕不掩瑜。相信本书还有再版的机会,届时可顺便予以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