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悠悠,宽宽窄窄,或坦或陡,从秦汉,从明清,从远远近近的朝代,一路风霜雨雪,爬行在崇山峻岭间,连缀起一个个或远或近的村舍、县郡、省府,一直连到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京城。时光不老,世事世物却天翻地覆,沧海变桑田,天堑成通途。如今,各种规格的公路连接了全国各地,即使是村道,也大多已是平坦的混凝土公路,而古道,已隐没于深山荒野,再无人踏足。
我曾经走在这些古道上,端详它们或粗壮或纤细的腰板,体会双脚踩在各种铺路石上的感受,倾听它们关于远古的叙述。这些石头,有的是青石板,有的是光滑油亮的赤黄色的石英质石头。我不知道,我脚下的这些古道,是当时的官府所开辟建造,还是百姓自发铺就,不管怎样,这都是不小的工程。这里远离人烟,当时造路时,参与人员肯定是要在这里过夜的,否则从安居的村镇来到这里,已经夜幕降临了,不用说干活,立即返家也已来不及了。他们定是在这里搭了茅屋,刀劈锄挖,挖出了路基后,到附近的石山上凿石,凿得一块石板,绳索套了两人一组抬回到路基上铺上。若附近没有石山,便要四处挖石了,这里一个那里一块,零零散散地挖起抬到路基上来。这些场景,文字描述容易,可身体力行,是多么的艰难。没有现代机械,只有简单的刀斧、凿子、绳索,单单靠着体力,去完成几十几百里的开路铺路工程,实在是让人畏难的事情,其中有多少人因此遭受伤痛,可想而知。
但是,一旦建成,这便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惠及当时百姓及子孙后代。于是,远远近近的百姓有了交流,商贾来往,贸易频繁,大大提高了沿路百姓的生活水平。我似乎看见,挑着一担担丝绸布匹的脚夫在商人的带领下,在这些古道上往返穿行,看见挑着陶瓷的脚夫们那小心翼翼沉稳扎实的步伐,看见挑着茶叶的脚夫们那轻盈的步伐快捷的身影……
古道旁,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凉亭或简易的土屋,供行人落脚休息。在靠近村镇的凉亭或土屋里,常有附近百姓布施的茶水。一个大木桶,一个竹勺,一个碗。每天或隔一天,布施的人在家里烧好了茶水,挑来倒进木桶里,供行人解渴。而远离人烟了,便没了茶水,但路旁,多有前人挖好的一眼泉水,小小一个水坑,清澈清凉,蹲下手掬而饮。
这些古道,除了开通了商贸、促进了文化交流,也使百姓的婚嫁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古道上,便常有远嫁而来或远嫁而去的接亲与送亲队伍经过,声声唢呐,以及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在山林间响起,附近的飞禽走兽丝毫不受惊扰,它们早已习以为常了,安之若素,有大胆的鸟雀飞近来,看见了披着红布绑着大红花的轿子,一路吱吱呀呀地哼唱着远去。
古道上的凉亭土屋,早已坍塌不见,只有石头砌就的墙基显示着它们曾经的存在。道上铺着的石板石头,已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道两边的杂草和树木掩盖着它们,若隐若现,草木繁密处,已完全遮蔽了它们。这些古道,它们为人类作出过巨大的贡献,如今却被抛荒于荒郊野岭,再无人问津。它们本就属于大自然,属于密林,属于大山,属于安静,所以,它们只是回归了本来的生活,它们应该是安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