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最先去的地方,一定是山野。
沉闷一个冬季的山野,春来后,趁人们还没注意,悄悄褪去灰暗干枯的冬装,着上清新水灵的春装,重生了一回。
我寻着那点点的绿,那嫩嫩的绿,那水水的绿,轻轻地走进山野。这时的脚步不能太重,土是松松软软的,草儿是毛茸茸的,鸟儿的叫声还是生脆的。脚步重了,声响大了,恐惊了山野,还有那怕生的鸟儿。
山野中的蕨菜,它们是山里人春天的惊喜。株株柔嫩的蕨菜,静静躲藏在松软的黄土堆里,没有翠绿翠绿的叶子,没有娇艳的花朵,没有采蕨经验,不容易找到它们。蕨菜生命之初以接近大地的颜色呈现,是低调地保护自己,还是对大地的依恋?
最喜欢从土里刚冒出不久的蕨菜,嫩嫩的茎上似举着个小拳头,又如一个个拉长的问号在探索春不为人知的秘密。凭着童年时的采蕨经验,我弯下身子,低着头去找,很快就寻到一株蕨菜,轻轻地掐断,小心地放进篮子,就怕把它柔嫩的“小拳头”碰断。蕨是连生植物,寻得一株后就有一片,很快,一株又一株的蕨菜像调皮的精灵般出现在我眼前,不大一会儿,就采了一大把。
蕨菜采回家后,用开水焯一焯,去去涩味,放点酒,葱段儿,生姜,辣椒,旺火翻炒,是一道美味的原生态绿色佳肴。吃多了鱼肉,偶尔吃些自己亲自采摘的鲜嫩蕨菜,别有一番滋味。
山野中的野生竹笋,也是让山里人在春天里乐此不疲地往山里跑的动力之一。山里人把到山里拔笋叫“讨笋”,不仅是拔笋,还有采蕨菜、采苦菜、采蘑菇,就连砍柴,方言叫法都是以“讨”开头。一个“讨”字,是山里人在大自然面前的谦卑,是对大自然的感恩,也是山里人为人处世的智慧。
一种小小的、如筷子大小的笋子,真是山间的美味,一点麻味都没有,随手拔起一根剥去壳就能生吃。孩童时,我虽没有跟大人一起到山里认真拔过这种笋子,但与伙伴们满山遍野跑,随手拔几根吃倒是常有的事。有时,也会拔上一大把带回家。母亲笑眯眯地说剥了壳才一丁点,我听了明显有点失望,母亲估计是察觉到,又加了句:“做个小笋米汤还是不错的!”我笑了,为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了认可。那天的饭,有了一碗小笋米汤,比平日多吃了。
春日的山野,山花登场后,才真正热闹起来。
映山红该是山野里最寻常见也让人最易记住的花,红红艳艳,一树又一树,平凡又突出。对于山里的小孩,那么多山花,偏偏最喜欢映山红,不是迷恋花的漂亮,而是映山红的花可以吃。在零食缺乏的童年,这也算一道解馋的零食,摘下几朵,对着花哈几口气,就放嘴里嚼,酸酸涩涩,嚼够了,还会摘些带回家,拿点白砂糖拌着吃,童年的快乐先是胃得到满足的快乐。
人到中年,春日山野中再见到红杜鹃花,才欣赏起它的美来,那花娇艳似蝶,那红多一分显俗,少一分寡淡。忍不住折下几枝放在家里的花瓶里,清水养着,山野的气息氤氲着小屋,闲时看上几眼,内心多了一份静气。“若无草木,难以养心”,与花草亲近,它们带来的魅力就是这般神奇。
待山花谢幕后,春接近尾声,季节又轮转到下一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