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编修不可忽视的江右力量(上)
日期:09-29
《资治通鉴》是我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编年体通史,全书共294卷,记载了从战国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家分晋”,到五代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征淮南,共1362年的重大历史事件。它以“以史为鉴”为核心宗旨,系统总结历代王朝的兴衰规律、生民休戚与治理得失,自北宋成书以来,一直被后世历代治国者、史学家高度推崇,被誉为“皇帝教科书”。
后世几乎所有通行版本的《资治通鉴》,封面作者署名都只写司马光一人,普通读者往往将这部皇皇巨著的全部功劳归于司马光。但真正深入研究过这部书编纂史的人都知道,它绝不是司马光一个人闭门完成的作品。宋英宗治平三年(1066年),司马光奉旨开设专门的书局修史,英宗特许他自主挑选馆阁英才作为助手,前后历时19年才最终完稿。司马光在《进资治通鉴表》中坦言“臣之精力,尽于此书”,其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这部巨著能达到如此高的史学成就,离不开三位核心助手的全力付出:刘恕、刘攽和范祖禹。三人都是当时国内最顶尖的史学人才,各自负责不同历史阶段的史料长编编写,为司马光最后的统稿删定打下了不可替代的坚实基础。其中,刘恕是江西筠州高安人,刘攽的籍贯为北宋临江军新喻(即今江西省樟树市黄土岗镇荻斜墨庄刘家)。
刘恕:《资治通鉴》公认的“全局副手”
刘恕,字道原,北宋明道元年(1032年)生于筠州高安,元丰元年(1078年)病逝,年仅47岁。《宋史·刘恕传》记载,他自幼聪颖过人,读书过目成诵。皇祐元年(1049年),刘恕参加进士考试。在“讲解经义”环节,他以《春秋》《礼记》为核心,对考官提出的20余个疑难问题,按照“注疏梳理—异说辨析—己见阐发”的逻辑层层作答,对答如流,被主考官直接擢为第一,名动京师。后来他到国子监试讲经义,再次拔得头筹,被赐进士及第。
刘恕毕生笃好史学,《宋史》评价他“自太史公所记,下至周显德末,纪传之外至私记杂说,无所不览,上下数千载间,巨微之事,如指诸掌”。当时北宋学界以科举经学为显学,史学并非士人治学的主流方向,很少有人愿意花精力通读上下千年的史料,唯独刘恕沉心其中,对历代治乱兴衰、郡国山川沿革、岁月日时先后,全部烂熟于心。“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在《冰玉堂记》中评价他,与人谈论历代史事,就像讲述自己家乡里闾族党之间的日常琐事一样熟悉,连司马光、欧阳修这样的当世史学大家,遇到疑难问题都要向他请教。
治平三年,宋英宗下诏命司马光组建修史团队,司马光当即向英宗表态:“馆阁文学之士诚多,至于专精史学,臣得而知者,惟刘恕耳。”刘恕由此成为司马光第一个点名入选的核心修书人员,被任命为著作佐郎,专在史局修书,被后世史学界公认为《资治通鉴》编纂的“全局副手”。在书局中,司马光遇到所有“史事纷错难治”的部分,均交由刘恕处理。其中三国两晋南北朝至五代十国的历史,政权林立更迭,史料讹谬缺落最为严重,司马光明确表示“非恕精博,他人莫能整治”,将这部分全书最难梳理的时段全权托付给他。
刘恕在修史过程中留下了大量被后世史料明确记载的考辨细节。《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之《刘道原十国纪年序》中记录,有一次刘恕与司马光一同游历万安山,道旁立有一块记载五代某位将领生平的古碑,同行的人都认不出碑主身份,刘恕当场完整说出了这位将领的籍贯、历任官职、战功及最终结局。回去后众人查验旧史,发现记载与刘恕所言完全吻合。
在梳理三国史事时,刘恕为了核实《三国志》里一处关于诸葛亮北伐的祁山地理记载,遍查书局所藏东汉、魏晋地理典籍与地方志,甚至专门托人从外地借来当时十分罕见的古本《水经注》逐页核对,前后花了半个月时间,最终把这条沿用了上百年的讹误记载纠正过来。司马光看到他整理的考异条目后,当场赞叹:“书局之中,唯恕能理此细碎史料,丝毫不差。”熙宁九年(1076年),刘恕为了和司马光当面商讨修史过程中积累的数十条疑难问题,从江西出发水陆兼行数千里,远赴洛阳,在司马光的西京留司御史台书局里滞留数月,日夜校勘史料,返程途中得知母亲病故,悲痛交加感染风寒,最终中风瘫痪,右手足偏废。即便身染重病,刘恕仍坚持修史:病痛稍缓则伏案执笔,病势沉重则口授儿子刘羲仲笔录,始终未中断工作。